「怎麼突然想到要回來?」赫凜凜聽說他學校宿舍宛如天堂的舒適。
「回來處理些事情。」他耙耙過長的頭髮,一副委靡。
「哥,你……有事?」兄妹連心,三兩句話她就感到他的不對勁。
他笑了笑,摸摸她的頭說:「沒事,妳學校申請的如何?」
當時,她正準備出國。
「有幾間回信了,不過我還在考慮。」
「可以拿來借我看看嗎?」
像在逃難似的,從申請學校、註冊、訂機票、辦離職手續、清理宿舍……前後花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一切辦妥,然後飛了出去,然後變了個人。
兩個月後,她去和他會合,因為他先前讀的是商學院,後要轉讀建築學系,必須從頭修學分,無法和一路念建築的她選同一門科目,所以兄妹倆的作息生活並不那麼密切,尤其是他整個人寡言之後,讓喜穿黑衣服的赫威風,再也不那麼令人親近。
因此,當他們自組工作室時,就達成「兄主內、妹主外」的共識。只是今天面對這麼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時,基於兄長責任,他得跟來瞧瞧才是。
兄妹倆挑了兩個不同的位子。赫威風說這樣可以降低來者的警覺,繼而發現他真正的目的,如果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再現身也不遲。時間是靜止的,直到他們感覺「就是這個人」的一個年輕男孩走進店裡。
男孩……應說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小男人,一走進店裡逢人便打招呼,甚至還
在吧檯逗留了一陣子。他應是這裡的常客,兄妹倆一致的想法,否則他不可能會以如此輕鬆的態度,找到了「她」的位子後,一派閒適的坐了下來。
「妳好。」講好的,他們會以牛皮紙作為信物,沒想到他還認得她。「敝姓江。」
「江先生,你好,我姓赫。」
「這是赫小姐掉的東西吧?」他向前遞了遞:「妳要不要確定一下?」
她打開紙袋,作勢翻了翻,正打算開口時,江漓又說話了。
「是這樣的,赫小姐,我有個朋友最近想要開間小餐館,妳是做這行的吧,能不能……」江靜說只要能問出個端倪,房租全免。
賓果:果然被哥給料中。一個年輕的計程司機,沒道理在撿到圖後不立刻聯絡他們,又如果很積極也應是在事隔多日後。她朝赫威風那頭使了使眼色,如果老哥真是神算,接下來應是江的「那個朋友」現身的時候了。
「哦?好啊,沒問題,江先生,你約個時間吧。」凜凜收到她哥的訊息,決定擒賊先擒王的看是何方神聖來探底的。
「真的可以嗎?」房租真的可以全免了嗎?!「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她。」
幾分鐘後,江靜依他所言的在賣場現身。在這之前,她早在辦公室裡盯著監視器好半晌了。
從江漓坐下來開始,她便認出屏幕中的女子是在「片段回憶」看到的人。她還是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曾在哪裡看過她。也罷,反正女子的真正來歷是「凜」工作室的人就好了。本以為江漓會和女子「魯」好一陣子,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搞定,而且還是她求之不得的結果。
她該不會認出她就是那天的「不速之客」吧。江靜深呼吸幾口氣,管他的,認得就認得,大不了一拍兩散,再聯絡而已。下定決心之後,她開始疾步朝江的所在位置前進,絲毫未曾察覺正有人盯著她,且是一臉震驚。
是她嗎?熟悉的身影、相彷的輪廓,甚至疾步而行的節奏……赫威風幾乎要以為是她了,那個有雙清亮眼睛的十八歲少女。但,十年了,少女應已不復當年,眼前掠風而過的人,想是另一個花樣年華吧。他眼光追隨著她,直到她走近凜凜的位子。
怎麼?她就是出租車司機口中的朋友?一個穿T恤、牛仔褲的黃毛丫頭找上他們工作室用意為何?赫威風捻熄手中的煙,沒打算坐以待斃的也跟著加入這一團謎樣的風暴中。
「江靜,這是赫小姐。」江漓介紹著。「赫小姐,這是我剛才跟你提過的那位朋友。」
「赫小姐……」江靜咀嚼著:「赤赤赫嗎?」
凜凜笑了笑。「是的,通常別人都會先猜是恭賀的賀。」這女生是她在「片段回憶」遇到的那女大學生,看來事情是愈來愈明朗化了。
「嗯,這姓是比較不常有。」江靜客套的說,心裡卻想起另一個姓赫的。
「江先生,還沒請教您這位朋友?」
「喔,我叫江靜,三點水的靜,是他姊姊。」江靜指指江漓。
「姊姊?」就在大家各懷鬼胎的同時,服務生適時遞來了MENU。
「江姐好。」
在瘋狗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凡在賣場看到江靜,一律改口,稱她「江姐」或江小姐」,若不小心喊出執行長好的人,很可能在慘遭白眼後,會被調到後場做洗碗的工作。為什麼?因為江靜不喜歡「頭銜」這種東西。尤其在第一現場,怕她的年輕相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江小姐常來?」江姐?難道她的實際年齡比外表老上很多?同是女性,赫凜凜除了對她的好奇心更上一層外,也想問問她的「養顏秘方」。
「還好。」她的辦公室是在這家旗艦總店沒錯,但有時她也會跑跑其它分店視察一些店務。像現在,她低著頭,像是在想點什麼餐,其實她是在審驗近來的菜色及價位,看看是不是有些菜色已經過氣,需不需要再改菜單
「你怎麼在這兒?」忽地,對座的凜凜出聲問出現在他們桌旁的赫威風。在出門前說好的,若非必要,赫威風是可以不用曝光的。
「喔,剛好和朋友約在這裡。」
好熟的聲音。江靜猛地從MENU世界裡抬頭。是用力過猛以致她神情錯亂,兩眼昏花嗎?她居然……居然看到一個想都沒想過會有再見面的人。雖然他的髮型變了;雖然他臉少了幾許溫和,多了幾份酷氣;雖然他身上的黑衣與當年暖色系的休閒服相去甚遠;雖然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滄桑的頹廢;雖然……太多太多的雖然,但相信上帝、相信她,她絕對不會認錯,十年前揚言要追她的赫某人,現在本尊正好端端的杵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