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怔愣許久之後,冷劍影輕歎口氣,望了望遠處的寶椒塔,終於決定歸去。
下袍一揭,腳下一縱,他的身影瞬間飛出十丈遠。如同一隻黑色飛鳥般緩緩落在湖面上,點了根水草,再一次飛縱,便已到了岸邊,然後緩緩地往落腳的客棧走去。
經過市集時,迎面走來的一位男子引起了冷劍影的注意。
其實市集裡大部分人都在看那名男子,畢竟一個長相斯文清秀的大男人,竟一路嘟著嘴巴吹著手上五彩繽紛的小風車,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地走著,怎能不令眾人為之側目呢?但是,吸引冷劍影注意的,不只是那男子怪裡一的舉止,而是他覺得那男子的面容與體態挺面善的,卻一時想不起來。及至擦肩而過時,那熟悉的馨香,才令他猛然記起--嫣兒?!他立即轉身想喚住她,卻在人群中失了她的蹤影。
他慌亂地在人群中穿梭找尋,在好幾條巷弄中來回飛縱穿梭,奔波找尋了無數次,終於在一家客棧的門口前攔下她。
那被攔下的男子吃驚地抬頭望他一眼,戒備地問:「有事?」
冷劍影詫異地望著這張熟悉的臉孔所透露出對陌生人的防備氣息。
她不認得他了?怎麼可能?她不是要他當丈夫的嗎?怎麼可能才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沒見,她就不認得他了?還是--她不是嫣兒?
但世上怎麼可能有面貌、體態如此相像的人?
「沒事就別亂擋路!」
一說完,那男子便又玩著風車走進客棧裡,不再理會他了。
望著那男子離去的背影,冷劍影心中疑雲重重。
「很失望吧?」
冷劍影詫異地轉身,看到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健壯的老人,再一細看,發現那臉上的皺紋斑點有些不自然,便知那老妝是易容術所為。那麼老妝下的人是誰?他以冷漠的目光詢問,對方回他一個壞壞的笑。
那笑容熟悉得令他心驚,他靈光一閃,叫道:「風舞陽!」
對方的嘴裂得更大,笑得更猖狂,忽然又斂起笑容,不發一語,飛身離去,冷劍影當然立刻緊追上去。
* * *
「你是風舞陽!」雙方飛奔的身影在城郊的樹林裡一立定,冷劍影便開口直言,而且是肯定句,不是詢問句。
「你的眼力不錯嘛。」
風舞陽也不兜圈子,直接承認了,並將臉上的面膜拿下。
冷劍影心中一動,問:「剛剛那人真的是嫣兒?!」
「沒錯。」
知道那人真的是水芸嫣,冷劍影的心中有分狂喜。但一思及她與他竟對面不相識,更令他心中有無限的苦澀。
「前些日子跟我小師妹說覺得她很面善,並死纏著她不放的人,是不是你?」風舞陽會主動跟冷劍影打招呼,主要是想弄清楚此事。
冷劍影搖頭否認。
「那麼--那人會是誰呢?」這事可令風舞陽傷腦筋了。
雖然冷劍影亦擔憂此事,但是此刻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為何你認得出現在的我,嫣兒卻認不出呢!」冷劍影十分納悶,為何這個老是要責他於死地的人都認出他來了,那個成天嚷著要嫁他的人竟然認不出?!
「要認出你不難,不過你也別為我小師妹不認得你而懊惱,因為我那個小師妹啊,目光粗淺得很,只識得全身襤褸、滿臉花花綠綠,或一臉蠟黃的醜蛋,可不認得你這一身飄逸卓然、滿臉潔淨俊逸的冷劍影啊。」
原來嫣兒不識他的廬山真面目!冷劍影茅塞頓開,想立即回客棧找水芸嫣。
不意風舞陽卻喚住他,問:「可有長住訣塵崖的打算?」
冷劍影微愣了一下,說:「我記得我說的是要娶她,而非入贅。」
「你該不會異想天開,以為江湖容得下她吧?」
「我會護衛著她,絕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如此自信滿滿,可見你功力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萬一你又不幸失去功力的話,我那無法自保的小師妹怎麼辦啊?」
被刺到痛處的冷劍影頓時無言,羞赧之色立即染上他冷然的雙頰。他知道風舞陽的功夫十分了得,要不然也不會在帶著傷重的水芸嫣跳下懸崖後,竟然還能讓兩人都平安無事。但是他也不願就此示弱,因此隨即說:「冷家堡會保護她。」
「喔?是嗎?冷太君會肯嗎?而且,就算冷太君肯答應讓我師妹入你冷家堡的門,我水姨娘也未必肯點頭。所以如果你沒有長住訣塵崖的打算,還是別去招惹我小師妹吧,反正在這麼久沒你的音訊之後,她也認定丑蛋已死了……」
經風舞陽這麼說,冷劍影才發覺他與水芸嫣之間的確有許多事情,需要細細思考及從長計劃的。不過,此時他心中浮現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嫣兒,才百般勸阻我接近她?」
「你說呢?」風舞陽露出莫測高深的微笑。
「不論是不是,都請你死心吧,我是不會放棄她的!」
* * *
不能當弄潮兒又被師兄吼,水芸嫣已是一肚子氣了,偏偏又遇到不認識的冒失鬼攔路,把好不容易因玩風車而消了一點點的氣又給氣回來了,令她氣悶到了極點。因此,一回到落榻的客棧,她立刻叫了一桌豐盛的杭州名菜,準備用一肚子的食物把一肚子的氣給擠掉。而這方法的確好用,在吃到東坡肉盤底朝天、薄菜三鮮都沒剩半鮮、西湖醋魚只剩下魚骨頭時,她的心情果然好多了,氣消了不少。不過,也在這時,她才意識到:大師兄怎麼不見了?
他剛剛不是跟在她身後嗎?怎麼現在卻不見身影呢?
水芸嫣狐疑地望著客棧門口,忍不住想:大師兄該不會是自己偷偷跑去當弄潮兒吧?若是他真的跑去戲潮而沒讓她跟的話,她是絕對不會善罷干休的!
可是他剛剛明明是跟在她身後回來的啊,怎麼她都進客棧這麼久了,卻仍不見他人影呢?會不會出事了?這念頭一問進她的腦海中,令她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要去尋人。怎知才一踏出客棧大門,就碰到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