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歎了口氣說:「師父死後,九姑娘已是百草傳人了,她若知你身份,一定會與你為難……」
他不解,見她不說,也不便再問,告辭去。
看著他離開,一口血噴出,人已倒地:「好厲害的梅花功!當年一曲絕唱,不知何等絕代丰姿!我欲相抗,又怎能望其項背?」
淚下,充滿了挫傷!
終於到了一個美麗的瀑布前,小亭紗帷,一位絕艷少女正在一座小爐前煮藥,四周少年男女撿葉搗藥,一派安詳忙碌氣象。
那少女見了他,並不吃驚:「你是多年來唯一一個走到這兒的人。陽陽丹隨珍貴,應贈有緣人。你是個有勇有智又有仁心的人!給!」
一丸紅珠落在他手中,揮手令去。
他拜謝之後欲去,少女又叫住他,沉吟了一下:「你從武林來,應知武林事!武林從前有絕代四人,玉曉晨、華惜香、司空夜、柳如眉四人,如今都怎樣了?」
他記起那女子的話,回答:「在下年紀幼小,不知當年的事!姑娘見諒!」
少女點頭,自語:「柳如眉那妖姬,應已不在人世了吧?」
梅花客大驚:「你怎敢辱及我師父!」
少女一驚:「柳如眉是你師父?」
「她是世上最好的人!誰也不能在我面前罵她! 否則我拚死相對!」他厲聲。
少女粉面生寒:「好,那你就來送死吧!」一道輕煙飛出,他頭一昏,又覺渾身無力,軟倒下來。
*** *** ***
柳如眉懷抱銀箏,八女持琵琶疾奏,白紗飛掠,越過山川湖澤,越過林木花園,就彷彿列仙飛昇,衣帶飄舉,長髮飄飛,逼心的清寒之氣已似鋪天蓋地的飛雪。
萬花飄落、萬花飄落、萬花輕飄落……
黑髮白紗衣,銀箏玉顏容。人間開始渺小,雖憔悴,仍難掩絕世無雙的容顏。
她的目光,可以令炎夏變成寒極。
在籠中的梅花客大叫:「林主!」
她神色一變,飛紗擊處,鐵籠被她一帶而過,落在近前,柔聲:「客兒,別怕!」
侍女上前,劍碎鐵鎖,放他出來。
九姑娘被這變故驚在當場,此時有人一掠而前:「柳如眉!你欺人太甚!」一閃而來,指似蘭花,拂向她。她姿態優美,但招數實在可怕,招招向死穴,式式不留情,性命也不要了。
柳如眉輕歎口氣:「去吧!」飛紗將她送回。
那少女倒翻而去,落地,大口大口的鮮血濺在地,眾人驚呼扶救。少女掙扎,哀哭:「師父,師父,弟子無能,不能替你報仇……」
手起劍落,眾人救不及,驚呼??br />
劍被擊落地,一朵飛花在腕上,如眉淡淡:「一身武功醫術,可救天下不知多少人!殺我報仇,你有的是機會,別辜負你師父!」飄然而去。
少女臉色蒼白,失聲慟哭。
梅花客上馬,趕上柳如眉的車:「林主……」
如眉淡淡地說:「前面有一個莊子,是傷心林的產業,有什麼話,住下再說吧!」
飄花山莊時時有人打掃,因地處偏僻處,很少有人知曉。莊中遍植桂花和梅花,此時是冬季,但在南方,依舊溫暖如春。而許多樹木依舊有綠色。飄花山莊梅枝如畫,風吹香自落,沾衣如淚痕。梅花客人喜:「真熱鬧!」
他生性喜愛繁華、火熱、烈酒、狂歌,傷心林的淒清秀冷其實他並不滿意,只為了心中一份模糊的心情而眷戀不捨。
如眉見他歡喜雀躍,不由得心中一痛:她必得親手毀了他,她能下得了手嗎?她心中真矛盾。
她是開始覺察命運的殘忍了吧?
坐在房中靜靜打坐,長髮散著清香,有一下沒一下地拂弦,心裡矛盾而畏懼,眼中不時閃過他關切、痛苦的眼,在她病時,他那麼熱切地呼喚她,她卻要毀了他!
她也許一生將會為此心碎!
她也記起他的狂喜和熱淚……
腳步輕輕:「林主,是客兒!客兒想問問林主……」
她輕聲:「進來吧!」
梅花客走入,坐在她她面前,凝視她:「林主,你瘦了好多!你覺得……好些了沒?」
她推箏一旁:「我沒事的!客兒,你要問我什麼?」心香囁嚅:「我想問林主,傷心林和百草谷有什麼過節?為什麼他們要報仇?」
如眉倦倦:「他們的師父和我比武!藥仙妖女輸給了我。當時彼此年少氣盛,實在有些過份了!她從此發誓住在百草谷,永不出谷……」
當年,藥仙妖女愛戀著司空夜,而司空夜癡戀著她,她卻苦戀著玉曉晨,這是怎樣的故事呵!而她只因為那女子幾句傷人的話,就逼迫那絕色女子一生幽居在谷中??br />
許多事都錯得好厲害!
梅花客安慰她:「林主,你別太多想!事情已過去這麼多年了!她人也死了,許多事就讓它過去吧,人不能總為從前傷心。對了,我這次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好奇怪,我們像是從前見過的一般,她幫了我!是雲山院的慧心少掌門!」當下說了經過,沒注意她臉色轉白。
「她長得真是美!像天女一樣!很慈悲很清秀,像是明月一樣……」
「住口!」她叱:「我恨這個名字……我不許你提起明月兩個字……」
過了一會,她平靜下來說:「出去吧!」
第二天一早,如碧來請他:「少主,小姐要見你!」他來到梅林,落梅飄香,雪帳在風中拂起片片紅梅,他覺得像她,像她衣上的淚。
如眉坐在帳中,看花飛花落。
他站在一旁,不敢作聲。如眉長髮低垂,綠衣清冷,眼神中有一抹恍惚,自語似的:「又是一個飄雪開梅的日子,好像許多事才似昨日……和師父在冷梅鄉……師父……,為什麼我們有相似的命運?還在此園開,梅花是舊栽。朱顏誰相憐?無風雪自埋。客兒,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埋在梅林中,日夜能看到梅花……」
他震驚:「林主!你死了……我怎麼辦?我不會讓你死!」她苦笑:「別傻了!每個人都會死……」
他堅定:「那我一定陪你!不會讓你孤單……」
她恍惚地:「不,我是注定孤單的!客兒,我有一件東西,保存在雲山院。那是一對玉蝴蝶中的雄蝶,你身上有枚雌蝶。你見過的慧心,就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帶她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