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龍玄驥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但她那樣豪邁不羈的舉動真的讓他很生氣——她竟然抱他兒子,還說了那樣曖昧不明的話,她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啊?
夏葵順了順龍韜的頭髮後,才有些不捨的放開他,然後轉向龍玄驥,很夠義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點頭,頗能理解的說道:「既然你我昨晚都睡眠不足,那我們最好盡快辦完結婚手續,好讓我們早點回去補眠。」說著,便牽起龍韜的手轉過身走向法院。
看著她健康漂亮的背部身段,龍玄驥愣住的腦袋被攪得更加渾沌。
她似乎總出乎他意料之外。會再次遲到是因為昨天他回去後就後悔了,故意用遲到來引發她的怒氣,希望她會憤而退婚,他知道這種做法既卑劣又笨拙,但他完全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不同於昨日,思及一腳踏進法院就再無退路,他必須想想辦法。
「慢著!」
「哦,對了!」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夏葵在離他數步的地方轉過身說道:「我想我必須問清楚,結婚之後你是否真的會支付我父親的醫療費?」
他皺起眉,有點氣她的不信任,「當然。」
她攤開手臂,「當然什麼?」不是她不相信他,只是事關她父親,說什麼她都得問清楚,不然沒憑沒據的,以後若出了什麼岔子,她向誰申告去?
「我一定會支付你父親的醫療費用直到他康復。」他的音量有點大,若再換一下內容,他的神情倒也頗像十七、八歲初告白的小伙了。
「謝謝你。」夏葵真心的對他揚起笑,放心的轉過身走進法院去了。
看見她笑,憤怒的熔岩像突然遇上冰冷的海水,硬生生凍結住。
龍玄驥一直到走出法院門口都還在生悶氣,因為她的一個笑容又使他忘了原本要說的話,心頭亂紛紛的辦完所有結婚手續,等想到他有多不想結這次婚時,他已在證書上簽下名、蓋下章了。
或者,不想和她結婚的心念其實並沒有想像中堅決?
不!他是真的不想和她結婚,會結婚也完全是因為他對緋露的承諾!
凝聚的怒氣再次決堤,他突然對著走在他前面的夏葵大聲質問道:「你最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穿成這樣來結婚?」
走出法院,夏葵馬上戴上墨鏡——因為結婚時戴墨鏡是十分不禮貌的,所以剛才她摘下,不得已露出愛困的眼睛,聽到他的問話,她簡單答道:「高興。」
此時的她根本懶得解釋什麼,如果細說從頭,因為她昨天做了一個怪夢的關係,原本沒特意想穿什麼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想穿大紅的衣服來結婚,然後挑來撿去,她所有衣服裡就只有身上這兩件是大紅色的,其次還有球鞋、墨鏡……這樣一路解釋下來,她寧願先被一棒敲昏讓她先睡一覺再說。
「你是故意讓我們難堪的對不對?」他追著夏葵不放過的問道,想起剛才禮堂內所有人張口結舌、不敢相信的模樣他就有氣,她絕對是故意的。
「不是。」她頭也不回,腳步更是未曾稍加放慢的直往前走,心裡只想著要趕快回去睡覺。
「你給我站住!」威嚴的命令震天價響的下達,法院門裡門外的行人倏地停在原地,驚愕的看向發佈命令的高大男人。
夏葵頗感無奈的停下腳步,不好意思的對著被嚇到的眾行人笑了笑:「沒事,沒事,他心情不太好,對不起,嚇到你們了。」行人於是鬆了口氣,恢復行走狀態。
「我不需要你替我辯護!」
「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夏葵轉過身對著那張窮兇惡極的臉孔安撫的擺了擺手,以食、中指微拉下墨鏡,露出一雙黑白大眼以上斜的角度凝視他,「你今天火氣很大啊?嗯,看來以後若是你前一晚睡不好,我得立刻發佈遠離彼此的警報,免得兩人『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波及無辜就不好了。」
「你那是什麼意——」
「不過很抱歉,今天本姑娘沒心情跟你吵架,改天吧,我一定奉陪。」她認真的承諾著。
「啊,還有,」她輕巧的拿走握在龍玄驥手上的墨鏡,逕自替他戴上,遮掩了他部分的錯愕表情,衝著他又一個按撫的笑容,說道:「你還是戴上吧,免得陽光刺眼,讓你的心情更不好。」
說完,夏葵舉步欲離去,看到龍韜就站在龍玄驥後方不遠處正對著她笑,她不理會龍玄驥又一副快抓狂的模樣,三兩步走到龍韜面前再度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嘿,兒子,今後請多多指教了。」
☆ ☆ ☆
「嗨!老爸!」夏葵拎著水果與換洗衣物「輕輕的」踢開病房的房門,人和聲音同時進入門內。
「叫父親。」坐在病床上的夏文罡頭也不抬的說道。
「今天覺得如何?」她開始熟練的將物品放到定位。
「還死不了。」他專注的看著手上的書,溫厚的聲音卻顯得冷冷淡淡。
「我買了萍果。」
「嗯。」
「我多帶了兩套衣服給你,夏在容易流汗……啊,奶粉快沒有了,得記得去買……昨天一個家長送一些茶葉給我,說是自家種的,待會兒我沖壺茶給你喝喝看。」嘴裡絮絮叨叨著一些雜事,手上也沒閒著的東擺擺西弄弄,待一切整理得差不多了,她就拿著書本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開始閱讀。
這樣的情景與對話在夏文罡住院期間天天定時上演。
這間是兩人病房,之前隔壁的病患在五天前已經出院,還沒有新的病患住入,所以當父女兩人都埋首書中時,整個房間又恢復到原本的靜謐安詳。
看書看了一會兒,夏葵抬起頭望向窗外,兩眼直視蔚藍晴空上隨風變幻的白雲,不知在想些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夏文罡突然出聲:「有什麼事就說吧。」夏葵是他從小拉拔到大的,對她的個性他摸得一清二楚,她這孩子生來就不會掩飾情感,有話絕不會憋在心裡不說,喜怒哀樂完全誠實表現在言行舉止中。像她現在看似發呆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