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她手忙腳亂的尋找鬧鐘,才壓下床頭的響聲,「鈴——鈴——」陸續又從各方傳來鬧鈴聲。
「天啊!」她趕緊下床按掉桌上的鬧鐘,然後是梳妝台上的、衣櫃上的……
平息所有已響和來不及響的鬧鐘,噓了口氣,低喃道:「對喔,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
其實夏葵不是一個會晚起或賴床的人,今天可是她公證結婚的日子,董薰以此為由特地搜括了一堆鬧鐘來叫醒她,當然這是愛欺負人的董薰想出的爛借口。
夏葵有點煩躁的抓抓頭皮、搔搔肚皮,撥開垂下鼻尖的髮絲,很沒形象的打了一個大哈欠,想起昨夜沒睡多少又睡得不好,也想起剛才的夢境,蹙起纖細的柳眉,「真是的,什麼怪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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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氏是個頗有歷史的家族,族譜甚至可遠溯至宋朝,代代相傳的經商事業雖難免會遇上亂世或出現一兩個敗家子,但憑著龍氏一族遺傳裡特有的堅毅因子與對下一代嚴苛的訓誡規條,時至今日,龍氏集團在台灣商界的影響力仍舉足輕重。
抗戰時期本支的當家老爺看清政局時勢及台灣的潛力,捨棄原有的根基隨國民政府來台發展,逐步打下江山;第二代末期又預見電腦革命將會有的豐厚利益;而幾年前剛接掌集團大權的第三代,致力研發高科技產業及多元化發展,經營觸角遍及各行各業,政界關係更是不容輕忽,現在龍氏集團已經是一個在國際間享有盛名的企業集團。
龍玄驥是龍家在台灣的第三代集團總裁——永遠公事第一的工作狂。
「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一個把公司當家的人,雖有千斤重擔似的工作壓在肩上,兩個怪胎弟弟又不進家族事業中工作,分別跑去當律師與醫生。幾乎打他一出生便接受一連串的繼承者訓練,加上天資聰穎又有經商的天分和才能,所以龍氏總經理的職務對他而言其實是游刃有餘。」
「他的婚姻也是一則神話,他與羅緋露是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自小就是親親愛愛的金童玉女,他對羅緋露的呵疼嬌寵眾所周知,在他二十歲那年更是不顧一切壓力娶了剛高中畢業的羅緋露。他愛她極深,即使工作再忙仍會每天回家陪伴她,兩人的幸福戀情不知羨煞了多少曠男怨女,即使從小相處到大,他們的感情仍如膠似漆,不出兩年便有了龍韜這個白胖小子,至此他的人生可謂一帆風順,前景光明遠大。」
「但是,但是——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董、解兩夫妻唱雙簧似的舞動雙手,加重音量異口同聲高唱,然後解軒獨自說下去:「四年前羅緋露意外喪生,龍玄驥的人生立即跌入一片灰暗的慘澹世界,對妻子的思念曾一度讓他沉醉酒國不願清醒,急煞了龍家上下,幸好他還是站了起來,對龍韜及家族的責任讓他明白必須重新振作。之後他要求接下龍家在台灣的總裁職務,當時正好他的父親龍千里也有意將海外的業務拓展開來,於是將台灣的事業交給龍玄驥,攜同妻子及獨生女到美國拓展事業去了。」
「接下台灣總裁的職務後,龍玄驥每日不眠不休的工作,專心一意將龍氏集團的業績推上高峰,但不論是誰都可以看出,他只是想借沉重的工作壓力來麻痺思念妻子的痛楚。」
「於是他就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樣子——嚴厲、認真又不苟言笑。」
夏葵百無聊賴的聽著解軒與董薰一搭一唱說書似的「婚前惡補」——因為他們認為她應該對龍玄驥有點基本的認識,免得婚姻慘遭不幸。
什麼嘛?在她認為,這對自願當證婚人的夫妻根本就是閒著無聊,想看好戲而已,說什麼他們也想不到她和龍玄驥會真的步入禮堂,若賠了她一生幸福,他們會愧疚一輩子——去!什麼爛借口!如果那兩個人真會因為造成這樣的局面而心生愧疚,她自願到總統府前學狗叫繞三圈然後自焚!
關於那些惡補的內容,說真的,她壓根兒不會去注意現今台灣有哪些名門望族的傳聞軼事,那對她而言是遙遠又不切實際的事情,之前她對龍玄驥的認識,簡單說來只有四個字——他很有錢。
她對即將嫁入豪門的事,真的沒有什麼特殊感覺,因為她明白這樁婚姻的目的與一般人不同——他是為了他兒子,她則是為了父親的醫藥費,兩方各取所需,也各不相欠。
當她的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去世後,她就學會了適應現實的殘酷,因愛結合的確十分美好,但事情不一定能盡如人意,既然她已經對結婚動機與附加條件做了抉擇,再回過頭去追悔感慨其實滿多餘的。適度的自憐可以減輕一些心理負擔,反之過多的自憐則容易走入死胡同,他的過去對她而言只是過去,若真希望婚姻幸福就要往未來看,學著好好相處才是重點,有些夫妻婚前愛得死去活來,婚後因無法適應彼此的生活模式而離婚的大有人在——相愛容易相處難啊!
所以,總而言之一句話——順其自然,實在點過活比較好。
倘若雙方真的不合那也罷了,好聚好菜嘛!反正這樁婚姻……唉,算了,想這麼多幹嘛?
「他又遲到了。」夏葵淡淡說著,右肘擱在膝上托著腮,不施脂粉卻一身艷紅的緊身無袖T恤和超短皮褲,結實精瘦的淺麥色長腿配上一雙紅黑相間的高筒球鞋,鼻上有副俐落的輕型墨鏡。炫斃了、帥呆了,大刺刺坐在法院門前的台階上,經過的人莫不多看了她兩三眼,她望著大門口,表情懶散得不像是要結婚的人。
「開心點哪!」董薰捏捏夏葵的臉蛋,笑得燦爛至極,「你這種死樣子哪像要結婚的人?」
夏葵瞟一眼董薰,很想卻更懶得動手扯下她笑容裡面的幸災樂禍,因為天知、地知她知、董薰知——她戴墨鏡絕不是要耍酷,如果前一晚睡不好,隔天她便會渾身無力、反應遲鈍且很懶得搭理人,這時候她就會戴上墨鏡,看起來又酷又傲,宣告閒人勿近。偏偏董薰最愛挑這種時候逗弄她,就像她肚裡的蛔蟲般知道她不可能會反擊,唉!有一個生性陰險的姐妹淘就是這麼悲慘,被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