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漢東在震驚過後想起他並不是畢諾瓦的人民,畢諾瓦想處置他還得看塔克斯王宮是否會允許。但接下來科摩又立刻宣讀塔克斯卑爾王子的信函,表示他直接授權給弋翅,讓他可以任意處置漢東,且塔克斯會全力支持弋翅的判斷,將漢東最後的一線生機也給切斷了。
另外,即使有人試圖想殺出重圍,也很快就被制住。
這一切都在弋翅的掌控之中。
命人將一干叛國者捉拿押下之後,弋翅躍下馬,走向蒙達,冰宿則無言的跟隨在側。
弋翅命押著蒙達的士兵放開他,而冰宿在蒙達雙手獲得自由後機敏地趨前,微側身站至弋翅與蒙達之中,直注意著蒙達的一舉一動。
弋翅沒多加理會冰宿的舉動,逕自從衣袋中掏出一隻精緻的玻璃瓶丟給蒙達,唇邊揚起陰狠笑容,像來自地獄的冥王要追索靈魂時的神情。「喝下它。」
蒙達與冰宿皆明白裝在小瓶中的是什麼,想來弋翅要蒙達也嘗嘗中毒死去的痛苦。
蒙達擺出哭喪的臉色求饒:「殿下——」
弋翅拔出腰間的長劍抵在他頸側,令他的話聲戛然而止。
「喝下它。」弋翅再次輕緩的下達命令。
蒙達心裡清楚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了,但他不甘心,如果真是大限已到,他無論如何也要找個陪葬的人先替他墊底。他冷汗直冒,顫抖著身子,一手拿著瓶子,一手垂在身側,裝作傷心至極的低下頭去。
冰宿始終緊緊盯視著蒙達,注意到他低下頭去前臉色有一瞬的異樣,像是一種怨恨不甘,令她瞬即全身戒備起來。
蒙達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但弋翅已沒有多少耐心,手腕一個輕揮,銳利的刀鋒在蒙達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啊!」蒙達尖聲高叫,同時將袖中暗藏的短刀迅速抽出,襲向弋翅的胸膛。
冰宿被弋翅的動作分了些心神,來不及拔劍就一個閃身擋在弋翅身前。而只比她慢一秒的弋翅在蒙達將短刀刺進冰宿之前,左手閃電般的伸出握住蒙達的刀刃,阻止了他狗急跳牆的突襲,右手的長劍則在同一時刻毫不留情的一刀削下蒙達的左臂。
蒙達在一聲淒厲的嘶吼聲中向後倒下,伴隨著在場其他人此起彼落的訝異聲及怒罵聲,場面一時之間亂哄哄的。
一旁的士兵見狀,立刻將蒙達押在地上讓他無法再輕舉妄動。
冰宿在瞬間的驚悸過後,毫不遲疑的動手撕下衣袖,她執起弋翅的左手,將他手中的短刀拿開,迅速為他止血包紮傷口。
那一刻,周圍的嘈雜聲音彷彿完全進不到她的耳裡,連在場眾人的注視她都毫無所覺,她唯一的念頭是要將弋翅的傷口包紮起來,不讓血再繼續流出。
弋翅掌間的傷痕割得不淺,但他連眉頭都不曾稍皺一下,在士兵將蒙達押下時命令道:「止住他的血,我不准他這麼輕易的死去!」
其實,手掌上的傷口對弋翅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在礦場工作時,隨便一次受傷就比現在這個嚴重十倍不止,他都不放在心上了,何況才流那麼一點血。但看到低頭認真替他包紮的冰宿,不知怎地,他並不想打斷她的動作。
雖然很生氣她擋到他面前的愚蠢行為,但他決定事後再好好訓示她。
待冰宿包紮完畢,弋翅便從衣袋中掏出另一瓶毒藥走向蒙達,並示意士兵將蒙達拉起,「別以為故意暗算我、將毒藥瓶摔破就能夠逃過一劫,典恩的命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抵償得完的。」
冰宿跟在弋翅身後,看著蒙達終於在他的逼迫下喝下毒藥,她相信不止蒙達,連其他老臣也將難逃被賜毒藥的命運。因為弋翅是那種一旦要做一件事,就不可能會改變心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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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其他老臣關進大牢後,這件意圖奪取王權的陰謀,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冰宿一直跟在弋翅身後,隨他指揮剩下的復續工作,將礦場中的士兵安頓在帕布拉城中已替他們準備好的居所。
他們之中的一部分將在帕布拉城定居,而他們的家人會在十天之後過來。
另一部分士兵則先在城中停留一段時間,直到弋翅將畢諾瓦王宮的政事處理完畢,再回礦場重整時才隨行而去。
冰宿一直擔心著弋翅手掌上的傷口,若再不上藥,恐怕會有化膿的危險。但他像是永遠不會感到疲累或痛楚似的,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完時,已經接近午夜了。
看著走在她面前的寬闊背影,冰宿心裡隱隱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愛又更加深了一分。
他的確是一個值得全國人民愛戴的好君王,他不因自己尊貴的身份就忽略了部屬們的需求,相反的,他關心部屬比他自己還多。
每件事他一定帶頭而做,親自而為;在嚴格訓練每個士兵的同時,也替他們的家人安排了最佳的待遇,讓士兵們沒有後顧之憂。
而除了軍事方面,他也已做好一系列的規劃。他準備著手開採前不久才探勘出來,接近帕布拉城的一處礦脈,讓人民不必再遠赴奧陸山脈,就能夠從礦產中獲利,也得以享有較完善的物資與環境。
他個性雖狂放高傲,但也是個替所有人民設想最周全的君王。
這樣的一個男人,教她不愛上他,談何容易?
穿過迴廊,弋翅並沒有往他的寢宮方向行去,反而走向王宮後方的王族墓園。他站定在典恩墓前,緩緩盤腿坐下,良久,他一直安安靜靜的沒說話,只是注視著典恩的墓碑。
在這個無月的黑夜裡,墓園周圍吹起森寒的夜風,彷彿鬼魅的歎息;而樹影幢幢,沙沙的聲像鬼魅在竊竊私語般,但這一切陰森的氛圍卻絲毫影響不到墓前的兩人。
冰宿手執一盞油燈,不發一語的站在弋翅身後。
弋翅打破沉默,終於開了口,「典恩,我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輕柔卻堅定,冰宿心頭升至陣痛,她將油燈放下轉身離去,再度回來時,手上拿著藥箱、白布及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