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有人蓄意造成這場火災,並且可想而知是針對她而來,那人不但有辦法將她寢室的落地窗由外上鎖,還十分消楚王宮城堡的建築構造,以及救火設備並不受重視等等有利於火災發生的條件,所以才能夠在短時間內、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引燃這場大火。
她又轉回身,剛巧看見地面上由遠而近走來的熟悉身影──這場完美謀殺計畫中被誤算的那個救星。
尚狄洛特到陽台的正下方,將火箭炮放到一旁,仰頭對童淨暄揚起自信又炫亮的笑容,大聲喊道:「跳下來吧!我會接住你!」
她攢起眉瞪著他那張分明是騙死人不償命的燦亮笑顏。他難道沒別的方法可想了嗎?要她跳下去?他為什麼不自己來跳跳看?
「沒有梯子嗎?」她朝下喊道。
他搖搖頭,「別再猶豫了,跳下來吧!」
聽著他那完全不符合時機、明顯過於開心的聲音,她不得不懷疑在他腦袋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正想喊話回去,突然──
由遠而近傳來螺旋槳的沉重聲響,她台起頭循聲看向遠方,發現一架直升機正往城堡方向飛來。
是來救她的吧!面迎著強風,身後烈焰沖天,她在心裡熱切的如此希望著。
沒多久,她看見直升機下方垂落一條繩梯,而且隱約可辨識出直升機上的人正是雷伊克,她暗暗鬆了口氣。對嘛!用這種方法救她才對嘛!
低頭看回尚狄洛特,驀地發現他看她的表情有了變化,與剛才笑鬧般的神情不同,彷彿在賭局最後一局決定性的下注關鍵,他注視著對手,幽遠深遽卻犀利精準的眼眸、看似不經心微揚的唇角,都帶著某種奇異的堅定與自信。
他緩緩朝她張開雙手,「不跳下來嗎?擔心我接不住你嗎?」
一瞬間,她深深被映進眼裡的畫面所撼動,他那尊貴優雅的姿態與無與倫比的氣勢,讓她想起天使張開羽翼時的景象。
而他說話的語氣不是在激她、不是在命令她、不是在乞求她,甚至也不是在的問她。
他是在誘惑她。
她彷彿被定住了似的看著他。
他的神情,是在賭局中穩操勝算時的自信滿滿,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意味﹔是在設下陷阱邀約獵物自投羅網時的信誓旦旦,有一種蠱惑引誘的邪魅。
「跳下來吧!」渾厚的嗓音,果斷的語調,聽來誠懇得讓人無法拒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為他這般強烈的引誘而禁不住微微顫抖。
她不必跳下去的,那樣做根本不具任何實質意義,直升機就快來了,她絕對有足夠的時間乘直升機離開。三層樓半哪!就算他有自信、有能力可以接住得她,她也沒有必要以自身安危做賭注去冒這種險。她不是傻瓜,她是個正常人哪!所謂的正常人,就是不會拿自己性命去開玩笑的人不是嗎?
但是……為什麼在早就看透這一切利弊得失之後,她竟仍會感到猶疑呢?
避開他誘人的眼睛,她仰起頭看天,望著黝黑的夜空,突然忍不住輕笑起來,搖了搖頭,看一眼已經距她不遠的直升機,輕歎了口氣,自嘲道,「就當我發神經了吧,」
她俐落的爬過圍欄,抓好身上已經被燻黑了的蕾絲睡衣以防止它飛揚起來,看準尚狄洛特所站立的位置,二話不說便縱身往下跳──
短短幾秒,甚至連侍女們的驚叫聲都來不及結束,她就已經墜落他懷裡,而他當然是穩穩的接住了她。
「選擇了我,是你作過最明智的決定。」他看著橫抱在懷中的童淨暄說道,眼角、唇邊所流露的儘是開懷。
總算安全之後,她鬆了口氣,聽見他說的話,對他的過於自信實在沒轍,笑道:「我是想壓死你。」
雖然嘴上是這麼譏諷著,但她整個人卻是全然放鬆的倚進他懷裡,放心的汲取瀰漫在鼻息間屬於他獨有的清爽味道,感覺不必再有什何恐懼與慌張的安全感。
他揚起笑,說道:「只可惜我絕對不會比你早死。」
她不想與他爭辯,開玩笑似的說了句:「那你得小心哪天我要死的時候拉你一起赴黃泉。」說完輕輕闔上了眼,像只剛吃飽的小貓,只想安適的偎在他懷裡,滿足的休憩。
但在他移動腳步帶她離開之前,她清楚地聽見他說道:「悉聽尊便。」
* * *
童淨暄被尚狄格特抱在懷中,一路護送至雷伊克與望月悠的住處。
臉上、身上被煙熏得到處黑黑的,童淨暄決定好好洗個澡。
踏出浴室後,發現尚狄洛特拿了一隻盒子坐在桌邊,見她出來後就示意她坐下。
折騰了一個晚上,她已經有些累了,懶得再花力氣一一質問他每個口令的目的,所以她依言乖乖坐下。
他彎身將她的雙腳抬起放到另一張椅子上,她有些詫異,但他看也沒看她一眼,逕自打開盒子取出藥膏開始替她上藥包紮。
她愣愣地看著他替她上藥,因為火災發生當時的情況太緊急了,她根本沒空管自己腳上是否有穿鞋子,也根本沒有察覺到腳底已被刮破了皮。是在洗澡時她才發現腳底受了傷,想必是在她踏出落地窗時扎到了玻璃碎片,雖然不是頂嚴重,但她的腳底看起來的確是有那麼一點血跡斑斑。
他將天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了手肘,露出屬於男性的結實手臂。她看著地的手臂、修長的手指與她白細腳掌的對比畫面,忽然感到有些燥熱了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梗在胸口,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輕輕移開視線,不一會又忍不往回到他身上。
凝視了他一會兒,突然無聲的歎了口氣。慘了,看這情形,她果真是愛上他了。
心情會為他起起伏伏,情緒會為他起起落落,他在時會氣他怪他怨他,他不在時卻又會想他念他思慕他,這不是戀愛的徵兆是什麼?
沒想到她也會有這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