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忽然提起這件事?
在他出獄後,曾經有一陣子投入公益事業,擔任追蹤、教育中輟生的工作。
「我是處理過幾個個案。」
夏文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將關靜湘推到夏宮山面前。
「那她就交代給你。」
交代給他?
什麼意思?
夏宮山一臉茫然。
他吶吶的問:「她?是中輟生?」
老爸也太會蓋了,瞧她的樣子,少說也有二十四、五歲了。
難不成是個大學中輟生?
要真是那樣,也不需要他輔導,二十幾歲是大人了,自己的前途都不愛惜,誰理她啊!
夏文級從他的眼神看出他心裡的疑惑。
「你只管按照你的方式去做,其他的,咱們爺兒倆私底下再談。」
「好吧!」自從出獄後,除了結婚一事,他就再也沒有忤逆過老爸的意思。「那我可以去補眠了嗎?」
目的達成,夏文級笑著揮手讓他離去。
***
剛睡醒的夏宮山看見關靜湘獨自一人坐在屋簷下望著天空發呆。
爸爸說這是她的習慣。
只要她心裡有事,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夏宮山無聲地在她身旁坐下,學她仰頭望著天空,想瞧瞧她到底在看些什麼?
在山上,天空是乾乾淨淨的一片藍,讓人可以沒有阻礙地享受陽光純真的溫暖,關靜湘彷彿在和陽光對話似的喃喃自語。
藍天偶爾飄過白雲,關靜湘頑皮地對著它吹了口氣,彷彿雲朵之所以會飄動,全都是因為她在對著雲朵吹氣的關係。
她的舉動讓夏宮山感到奇怪。
他從爸爸的嘴裡得知,關靜湘雖然已經二十五歲了,但因為青少年時期發生了一些關家不願說明的變故,以至於她遺失了某一部分的記憶,或者說是她刻意讓自己不願想起的記憶消失不見。
所以,她有時候像個歷盡滄桑的女人,但是,大部分的時間卻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淨做一些令人不解的舉動。
夏宮山心中有諸多疑問。
醫學上真的有這樣的病例嗎?
或者,她只是選擇性的遺忘,忘記一些她不想記得的事?
一時之間,夏宮山無法解開心中的疑問,只能慢慢的觀察她。
「你在和陽光對話嗎?」他試著用最簡單、最接近她的方式與她交談。
關靜湘紅著臉,羞澀地點點頭。
她不僅是什麼原因,她第一次貝到夏宮山時,就有一種親切感,一種想接近他、想瞭解他、分享他一切的感覺。
這是不是人家說的一見鍾情?
這樣的深秋早晨,陽光紅得炙熱,一片白雲莽撞地衝斷了她和日光的呢哺細語,灰黑色的陰影吞噬他們頭頂上的金色光芒。
天色突然陰暗,關靜湘陡地白了臉,慌張的站起身,拚命地向著有陽光的地方奔跑,死命地想擺脫那片雲的追逐,在空曠的陰影中大聲哭泣。
夏宮山見狀,不知所措地在後面追趕。
關靜湘在奔跑的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重重地跌在沙堆上。
夏宮山正好追上來,將她扶起,陽光適時地露出笑臉,恣意地灑遍大地。
「你怕黑嗎?」夏宮山必須瞭解她一些基本的資料,關家人給的資料太貧乏了,讓他根本無法想出一套有效的辦法幫助關靜湘。
「我不怕黑,可是怕沒有陽光。」關靜湘用那與二十五歲女人十分不協調的天真模樣說。
好奇怪的說法。
「黑夜來臨,陽光自然會消失,為什麼你不怕黑夜?」他不解。
關靜湘望著如救星般的夏宮山笑著說:「因為,你會是我的陽光。」夏宮山冰冷的心頓時有了溫度。
是什麼樣的緣由讓她害怕陰暗?
單單只是因為烏雲遮日就讓她驚慌失措?
而她又是用什麼樣的邏輯斷定他是她的陽光?
他仔細端詳她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龐,驀地,兩行清淚徐徐地從她臉頰滑下。也不知道為什麼,一份捨不得的悸動竄入他的心中,糾葛著……
「夏大哥。」關靜湘突地拉著他的衣袖,將他從失神中拉回現實。
「什麼事?」
她天真地笑問:「你會是我永遠的陽光嗎?」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迷戀陽光,但他卻肯定自己不會是她的陽光,因為他來自污穢的黑暗,本質根本無法澄淨。
雖然他戴著虛假的人皮面具,卻瞞不過他自己,無情的法律早在他的身上貼上標籤,想撕也撕不掉。
「你不需要陽光,因為,你自己就可以是陽光。」夏宮山逃避她誠摯的目光回答。
他很清楚,他自己的陽光已經失蹤十年,怎麼找也找不回來,他又能拿什麼來照亮她的一生呢?
「我真的可以是陽光?」關靜湘的眼神中有著悲哀,一種夏宮山不明白的悲哀。
夏宮山對她點點頭,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幫她找回她心中的陽光。
第二章
既然關靜湘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那他就用更年輕的方法與她相處。
屋子前有一個小花圃,裡面種滿盛開中的沙漠玫瑰,正中央有棵大樹,樹下有個鞦韆。
夏宮山把小時候爸爸替他製造的鞦韆架重新整理過,讓花圃看起來像童話中的小樂園一般。
大清早起床後,關靜湘四處找不到夏宮山,急得到處團團轉。
幾天的相處下來,她有著明顯的進步。
從和陽光對話,變成向夏宮山傾訴,他儼然成了她的陽光。
桃紅色的沙漠玫瑰今天顯得分外艷麗。
她慢慢地朝著鞦韆走過去,隨著腳步的接近,她的心跳變得不規律起來。
她伸手將紮在腦後的馬尾鬆開,迫不及待地奔到花圃,快樂地坐上鞦韆,髮絲隨著鞦韆的擺動在風中飛揚。
想飛的心情實現了,她有種解脫的感覺,夜晚的夢魘,此刻不再驚擾她。
「夏大哥,再讓我飛高一點。」坐在鞦韆上的關靜湘發出興奮莫名的高亢呼聲,一再地要求夏宮山讓她飛上天。
他盡其所能地滿足她。
「再高就要去和陽光作伴了。」看她快樂的模樣,他開玩笑道。
「不,我要和你作伴。」關靜湘天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