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後,一道女聲響起——
「聖楚天,你的自私誤了我一生,恨巳不足表達我的感受」
「娘子——」
「住口,你不配這麼」戴雪晴雖是四十開外,卻猶可見其綽約風采。
「好好,雪晴——」
「也別如此喚我,」她的聲音不復凌厲,「我不配「爹當年取名時,願的是我在風雷中猶能擁有艷麗的陽光,現在的我,心中一片陰霾,一絲光亮都沒有,談什麼晴天」…戴雪晴的聲音啞了,啜泣聲不斷的從她的喉中奪出,使她憔悴的臉再添一分蒼老。
「你的心,從來沒有在我身上停留過片刻,我是如此的殷切期盼,當你追逐蝴蝶的夢醒後,會意識到守在你身漣的人是我,但這希望隨歲月的流轉而點滴的破碎,等——等——等——等到心都碎了,你的蝴蝶夢依舊持續著,我好累,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從她的哭訴中依稀可以聽到心碎的痛楚,聖楚天伸手想安慰她,卻被她一聲大喝斥退。
「走開,別碰我」戴雪晴口裡逞強,但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環抱住自己,她的痛苦委屈、疲憊無措,全在此時爆發開來。
「我和小蝶是青梅竹馬,也或許不算,畢竟她才出世,我巳二十出頭了,她從小就美得令人讚歎,也令人不由得愛上她,本以為對她是對妹妹的感情,直到她十四歲時,我發現自己對每一個多瞧她一眼的男人,都想殺了他時,才瞭解自己的愛巳不單純,但那時我巳奉父母之命娶了你,要回頭了嫌遲了,雪晴,我不求你原諒,因為連我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不要說了,」戴雪晴摀住胸口,情緒激動,一時口中噴出大量鮮血,體力不支休克在地。
聖楚天慌忙將她扶起,從手掌為她送入真氣,好像迴光返照似的,只見雪晴的眼緩緩睜開。
「雪晴——」
「我死了……你也休想再有晴天了……我……永遠都不會……諒你」她的生命隨著她的語氣消失而逝去。
「不——不,你不能走」聖楚天疾聲呼喊。
聖絕凡在房門外聽見他們談話的所有內容,一時間他好恨自己的父親和父親心目中的那個女人,他也知道母親拋下一切走丁,隨著她的只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哀與仇恨。
咬著牙拚命忍住欲奪眶而出的淚水,聖絕凡走至天井中央,任著強勁的北風,冰寒的雪打在他毫無知覺的身體上。
他母親去世不久後,他的父親抑制不下內心的自寅,自絕身亡,臨死剪的片刻,告訴伸一段話,
「聖家交給……你,你要負……起傳承的責……任,但爹……要你娶的……是你……的所愛,免得……誤人……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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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所以爹娘仙逝過後五年,寧寒蝶托孤,原先我極不願接受,但她只交代了些話便過世了,容不得我拒絕,爾後,每月每日,一點一滿,曄兒的身影溶了我心中那塊寒冰,化了那份恨!」聖絕凡緩緩的說著。
「這也就是你願取用先皇的臉孔化作她父親,喚她自封閉中清醒的原因?」
「嗯,聖絕凡淡淡笑著,「回想那年相識時,曄兒好像尊娃娃,不說不笑,唯有在看書時,才有此反應,那一年裡她所看的書是往後敷年的好幾倍,否則她這麼好動,怎可能號稱熟讀藏書閣的所有典籍呢!?」
「你的話中還似有父親的驕傲!」晨峰也微微笑著。
「能恢復她燦爛的笑眉,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鼓勵的拍拍他的肩,展峰慈祥道:「放手去做,咱們弟兄們個個支持你!」
聖絕凡笑著點頭,回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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曄兒昏迷的十數天中,僅靠餵食湯汁維生,難受免日漸消瘦,聖絕凡通常是自己執行這工作,但梳理淨身的事他可做不來,所以備了另一輛馬車,攜青荷隨行,好完成伺候曄兒的任務。
一路上他和曄兒同車,狗兒和肯荷一起,狗兒福福通靈性,也識相的不吵鬧。
回谷的第二天,曄兒不期然的睜開眼睛,醒了過來,神情儘是一片迷濛。
淡憂恰好捧著熱水進房,預備替曄兒拭身,見曄兒清醒坐起,高興的大口歡呼。
曄兒恍若未聞,呆滯的直視前方。
狀況雖有些不對勁,但淡憂心喜之餘倒沒留童,嘰哩呱啦的在曄兒耳邊說了大堆話。
曄兒的眼珠子動了下,偏著頭,冷冷的瞟向淡憂,她突如其來的伸起手臂,往淡憂臉上迎面一擊。
力道雖不大,但淡憂的鼻子可不好受,她驚哧的避開,一手捂著痛處,一手指著曄兒道:「小姐,你是不是睡久昏頭了?」
見曄兒毫無反應,像是沒知覺的植物人,淡憂深知不妙,連跑帶滾的奔去通知聖絕凡。
不多久,聖絕凡疾趨前來,「曄兒,你怎麼丁?有聽見大哥的話嗎?」他決心以真面目再與曄兒同處,他不要再將自己陷入亦父亦情人的困境中。
光看她空白的表情,聖絕凡已經知道她怎麼了,但對於以後的發展,他真的拿不了準頭,一切觀其變為妙。
曄兒成了「自閉兒」確實不是件好事,但有點「癡呆」的她確實鬧了不少笑料。
就拿看書來說,一天她可仔細的閱覽大約十幾本編簡書,若拿走她手上的書,即使是大白天,她也會以為睡覺的時間到了,閉眼就睡,除非再有書塞到她手上,否則她是很難清醒的。
還有夜半的夢遊,這是新添的習慣,一到午夜,她就會不自覺的遊走各處。
有一回,曄兒走到他的寢居,筆直的進去,驚醒了他,他柔聲的哄勸她回房睡覺,不料曄兒卻突地撲在他身上,像只八爪章魚,黏得死緊,扳都扳不開,聖絕凡莫可奈何,只好醒著陪她睡一夜。
自此以後,曄兒夜夜夢遊到他房裡,抱不著人就睡不著,久而久之,他也習慣於曄兒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