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其實她和總經理的關係,不過一個是伯樂,一個是千里馬罷了。當初要不是受到總經理的賞識及保薦,她也無法發揮她在商業方面的長才與潛能,沒想到最終連累到對方的名聲,實非她所料,對此她也深感無可奈何。
難怪有人常歎:流言似劍,積毀銷骨。
唯一對策便是任他們去,走自己的路,因為有時候,解釋非但沒有效果,反而只會越描越黑。
「誰說的?!」康子翔忍不住喊。「我就相信你!」
這不是喊喊口號而已,他的確相信她,沒有任何理由。如果硬要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憑感覺。
他直視她清冷的眼眸,看到其中的純淨透明。
擁有這樣眼眸的女子,怎麼可能會做出傳言中的那種行為,縱然她外表如此神秘冷漠,且拒人於千里之外。
倪靜定定看著他,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我相信你!
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居然在她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強抑住內心的波動,倪靜淡淡地、自嘲似地一笑。
唇邊冷冷揚起一抹微笑,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卻像凌晨太陽的曙光,躍升在冰川的一角。
剎那間,康子翔只覺得一陣目眩神迷。
「你會因為你的固執己見吃苦頭。」倪靜提醒他。「如果我是你,會做好今天就被人炒魷魚的準備。」
「那麼,我在不幸被解雇之前,你有沒有什麼肺腑之言跟我說,諸如捨不得我之類的,要知道,這可是最後一個機會了。」康子翔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幽深的目光毫不避諱,如海、如火,投向她,熾烈火熱。
「求之不得,少了一個問題兒童,省卻我多少煩惱。」
「你真無情。」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火苗頓熄,康子翔洩氣地嘟嚷。「說得我好像瘟神一樣。」
「難道不是嗎?」倪靜微一挑眉。
「好吧好吧,算我自作多情。」
康子翔一臉失望,仰天長歎,然後聳聳肩,痞痞地朝外走。「高山流水,後會有期,我現在就整理行裝,另外找一個容身之處。」淒涼的語調,聽來好不悲慘。
「等一下。」背後傳來期待已久的聲音。
「什麼事?」康子翔猛地轉過身,變臉的速度堪稱驚人,剛剛還陰雨綿綿,現在馬上雲開日出,陽光燦爛。「是不是有什麼知心話要跟我說?」
「只有一句話。」
「喔……」只有一句話?好個吝嗇鬼!
「以後,不要再為別人強出頭。」倪靜低聲說。
冰雪聰明的女人!
原來她是知道的,雖然她什麼都不說,雖然她故作冷漠,但其實她比誰都知道!他看著她,難以言喻的溫柔笑意,一點一滴,自唇角蔓延開來。
「倪靜,原來你還是捨不得我的。」
好個倪靜,差點被你騙了,原來,你終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冷面無情,刀槍不入;原來,你還是在乎我的!
不再遲疑,康子翔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猛地吻上她的唇。
因為太過突然,倪靜似乎被嚇傻了,沒有半點掙扎。
她連唇都是冷冷,涼涼的,卻很柔軟、很誘人……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當康子翔戀戀不捨地放開她時,只看見她圓睜著大眼、紅唇微顫,一臉難以置信的震驚模樣,氣息和髮絲都有些狼狽凌亂。
這樣的倪靜實在是千年難得一見,康子翔微笑看著她,心裡打出勝利的手勢,那模樣活像一隻好不容易偷到肥雞的老狐狸。
偷襲成功!
然而,一秒之後──
「啪!」清脆響亮的掌摑聲,在辦公室內隱隱迴盪。不久,康子翔的臉上又出現了幾道淡淡的掌痕。
「這可是你第二次打我了,事不過三!」康子翔沉著臉,一步步逼近她,而倪靜則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抵上了牆壁。
哼哼,看你往哪裡跑!
他露出好整以暇的笑容,一把抓住她的手,不顧她的掙扎,拉到嘴邊吻了一下,凝視著她,眼神認真到令人無法迴避的地步。
「打一次代表這個女人討厭這個男人,打兩次代表這個女人在乎這個男人,那打第三次呢?是不是代表你已經愛上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介意再吻你一次。」
「康子翔,不要自說自話!」倪靜奮力抽回自己的手,困難地避開他的視線。「你再不走,我就對你不客氣。」
對方無所遁形的熾熱眼神,令她突然之間好想逃離。
逃到一個安全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地方。
「好,好,我馬上走。」意識到再待下去會大事不妙,康子翔識相地往外溜,抓住門把後,又轉過身,笑得像個花癡。「不用擔心我,我絕對不會有事……還有,不要整天想著拚命工作,有空的話,跟我一起去約會吧,怎麼樣?」
「去你個大頭鬼!」
回答他的,是一本凌空飛來的檔案夾,幸虧某人閃得快,要不然,險些正中他的腦門。
趕走了「剋星」後,倪靜定定心神,開始工作。
誰知翻開報告看了半天,才發覺自己還在看第一行,打開電腦,半晌之後才意識到沒有輸入密碼……
自從康子翔出現後,她的生活就被他攪得亂七八糟,全不復往日的冷靜鎮定,難道他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剋星?
歎了一口氣,倪靜乾脆端起咖啡杯,來到隔壁的休息室漱口。
誰知漱了又漱、擦了又擦,殘留在嘴唇上的炙熱觸感,仍是沒有半點降溫。怎麼也洗不掉、抹不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深深烙下了印痕。
可惡!如果是討厭的觸感,那也就罷了,權當被蚊子叮了一口。可是,這感覺並不令人討厭,反而……
「啊!」
手上忽然傳來劇痛,倪靜輕呼一聲,一鬆手,咖啡杯頓時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響。原來自己在泡咖啡時出了神,連水溢出來都沒有發現。
摀住燙傷的部位,她緩緩撿起四散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