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猛地停住腳步,目不轉睛地盯著武術練習場內練習的師兄弟。
「杜館所有收支來自學徒們所交的練習費。杜爺將練習費壓得很低,只是能練習的場地太少了,嚴格來說只有咱們杜館提供的這兩塊土地而已,所以來練習的人潮絡繹不絕,常常把練習場擠得水洩不通,於是,練習費自然也多了許多。你有興趣學嗎?杜爺說,這種武術不分男女,連小姐也常常下場練習——」淥水滔滔不絕說了許多後,才猛地住嘴。她忘了……這女孩根本聽不懂她的話……有些狼狽地抬眼看向女孩,恰巧女孩也轉頭看向她,就在眸光交會那一剎那,淥水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化為圓型——
藍……藍眼珠?!這女孩的眼珠是藍色的!她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額頭居然盜出汗來。
女孩的眼底瞬間浮現悲哀,張開口像要說什麼,卻馬上又低下頭去,快步往房間走去。
「呃……你別跑呀!」淥水提起裙擺,追上去。「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子。」難怪她一直不肯抬起頭來,她的金髮、她的藍眼睛,實在太醒目,也太特別了。不過……她真的挺漂亮的。女孩茫然的瞧著她蠕動的嘴唇,眼裡透露著疑問。
淥水咬住下唇,怎麼辦?真是傷腦筋。她跟她的語言根本不通,怎麼對話?又怎麼讓她明白自己的歉意?眼珠子繞了一圈,想到了——
她把身子彎下四十五度,一雙眼睛十分哀怨的瞅住她,完全一副內疚的模樣。
「對不起,我實在太對不起你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女孩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揚起笑容,搖搖頭表示沒關係。淥水也跟著她笑出來,趕緊跑上前扶住她手肘,一步步走向房間。???
二月初,日麗風和,街頭巷尾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一位男子身著淺藍綢緞,腰帶為白、棕、紫三色織成花紋,綠色授環飾於間,右手僅戴一隻指環,指環中央嵌著罕見的玉石,顯然刻意裝扮樸實,卻依舊掩不去那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和卓爾不群,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玩世不恭的笑意。其背後一位藍色棉織衣裙的女子如影隨形,臉容平淡,舉止謹慎,長得清新嬌柔。
這一對出色的男女在重重人海的市集中是十分醒目的,一些識相的小販們看準了這兩人非富則貴,均熱烈的擺動舌頭,大聲吆喝著,企圖贏得這一對男女注目的一瞥。因為他們每過一個攤販皆屬走馬看花,未見他們佇足觀賞,可見他們尚未瞧見足以心動的物品,這使得小販們更加確定,一旦他們喜歡上某物品,絕對肯撒下大量的銀兩,因為他喜歡。有了這層認知,小販們更加勤奮的大聲叫喝。
「貴爺,這兒便是南裡最享富盛名的市集了,它裡頭的南北什貨紛陳,琳琅滿目,一直蜿蜓到北裡,倘若真要逛完,得要花費好幾個時辰。」女子恭敬的說,向來不形於色的臉龐上此時掛著淺淺笑意。
凌隱霽不羈的挑起眉,望著湧動喧嘩的人群。
「反正本爺今日心情不錯,就逛逛吧。」
閒踱過一個又一個的攤販,眼光隨意的四處瀏覽。突然,他眼前一亮,目光被一支髮簪給吸引住了。
其實,這支髮簪也沒啥稀奇,在宮裡,骨制物品早就見怪不怪了,令他感興趣的是,這支簪子上頭居然鬼斧神工地雕出魚兒模樣,眼珠子以白珍珠裝飾,在陽光照耀下潔淨無瑕,看起來栩栩如生。
髮簪販子順著他眼光,熱烈吆喝著:「大爺,你可真有眼光哪!這支骨制魚兒簪就只有這麼一支,特地由外地搜購回來的,於是我敢誇口,這南裡絕對找不到第二支啊。喜歡嗎?可以算你便宜點。」
凌隱霽揚眉,一時興起。
「算多少?」他拿起髮簪評量。
販子搔頭抿唇,想了一下。
「由於這簪子既精緻又稀奇,我當初也是花了不少錢購入,可是千里馬尚需伯樂賞識,好貨也需有識貨人,我想,算你三兩好了。」
「公道。」他將髮簪收入懷裡,女子上前付款。
日正當中,有不少人紛紛躲入附近的飯館裡拒絕太陽的荼毒,泛菱支撐起油傘罩住主子的上空,輕聲道:
「貴爺,天氣燥熱,我們先找家酒館休息會兒,再逛逛好嗎?」
「也好。」他領先走向右方的小巷子。
小巷子裡的人明顯少了許多,僅有二、三個小販席地而賣,淨是一些姑娘家的髮飾與手絹。他沒興趣瞧,快步走過,一位由丫頭尾隨的女孩迎面而來,垂首,一身黑衣使她看起來神秘而不凡。巷子寬度僅能容一個半人,他微側身子好令姑娘過去,兩人擦身而過,他的肩膀碰到了姑娘的黑頭巾,一陣微風吹過,他不由得往姑娘瞧去,一撮金絲由姑娘鬢邊拂出,姑娘似乎受了驚嚇,玉手連忙按住金絲,慌張的眼眸掃向他。他先是一怔,下意識地立刻伸手按住姑娘頭顱往自個兒肩上靠。小販們紛紛轉頭看向他們,馬上竊笑四起,再識趣的別過頭。
丫環瞪大眼,這……男子是怎麼回事?居然突然抱住小姐!正想衝上前怒斥他,卻瞥見男子身後的美麗女子似是戒備的盯住她。她呆住了,她做了什麼嗎?
黑衣女子趕緊推開他,臉頰立刻染上暈紅。
「對不起。」
凌隱霽再度詫異的發現她有兩顆藍色眼珠子。金髮藍眼?她是異邦人?
「姑娘,失禮了。」表哥館裡也有位異邦人,只是從未去見過,那人也與她一般奇異嗎?
「喂,你看夠了沒?」丫環將小姐護向身後,張牙舞爪地朝他叫著:「光天化日之下,隨隨便便抱咱們小姐,你未免太過放肆了吧!」
凌隱霽一怔,隨即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復到他臉上,他伸出食指點向她臉龐,隨意的說:
「難不成,你要本爺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