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樣?」她問,「是什麼使你最終決定開始走上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這條狹窄的小路的?」
他微微一笑。「你。」
「怎麼?」她問。她的表情讓他捉摸不透。
他為自己倒滿葡萄酒,又為她斟上,然後將酒瓶放回到冰桶裡。
「離開戛納以後,我想了很多事情,」他說,「重新估計了一下我的特長,問我自己什麼地方出了差錯。正是在這時,我決定在我自己還能做出選擇的時候洗手不幹。」
此外。一直在瑞梅身上活躍的扮演羅賓漢的激情也由於失去了瑪歇爾而減弱了。
瑞梅喝了一口葡萄酒。「我在意大利漂泊了六個月,直到最後決定回到美國。我來到洛杉磯,在那裡我遇到了湯姆·裡特菲爾德。」
「他給你提供了一份在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工作的機會?」
「不完全是這樣。但他的確給我提供了第一份自由職業。」
他用食指的指尖在玻璃口的外沿畫著圈,希望他也能像這樣撫摸她的皮膚,希望他們沒有坐在這擁擠的餐館裡,而是單獨呆在某個僻靜的地方。
「他的一個保險客戶由於最近的一次人室搶劫丟失了很多東西而要求索賠。」他說,強迫自己的思緒回到他們的對話中來,「湯姆對整個事件有些懷疑,他想要在付給那個客戶賠償金之前,用職業的觀點對整個事件做一個調查。」
「他需要從一個珠寶竊賊那裡借鑒一下職業的觀點?」她微笑著問。
他點了點頭。「他從一個我們共同的朋友那裡知道了我的名字,那個朋友告訴他我最近剛剛洗手不幹了,有可能對工作感興趣。於是我們在一起喝了頓酒,談論起這個話題。概括地說,湯姆想讓我沿著上次那個竊賊的路線再一次闖進位於貝弗利希爾斯的那棟住宅裡,他相信我不會成功。起初,我對這個計劃有些遲疑,但是報酬是豐厚的,而且他已經同當地的政府打好了招呼,於是我決定試一下。」
這一次她笑了起來。「然後呢?」
「湯姆的預感是正確的,我無法按照那個保險客戶聲稱的竊賊闖人的路線進人到那棟房子裡。當我用別的方法進到房子裡時,我發現他們聲明丟失的絕大多數珠寶都還在保險箱裡放著呢,還有一些丟失的油畫與古老的銀器。事實證明,這是他們策劃的一個陰謀,他們想打著保險過的財產丟失的名義向保險公司索賠,好得到了大筆保險金,如果沒有我。他們有可能帶著二十五萬美元逃之夭夭。」
「不可思議。」她咕噥著說。
有片刻的時間他仍然在把弄著玻璃杯,然後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從那以後,我開始為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做一些自由調查,」他說.「檢查保險系統,凋查索賠事
件。」他聳了聳肩,「一年半以前,我遷居到了波士頓,為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做專職的風險評估員工作。」
她觸到了他的眼光。「以誠實的態度生活感覺怎麼樣?」
「不太壞,」他說,「就像我剛才說過的那樣,報酬是豐厚的。」他將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沒有國際刑警在身後追蹤我,我可以安心地定居下來,並為未來做一個計劃……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奢侈。」
他再次觸摸著她的手,將他們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將她溫暖的掌心壓在他的掌心上,她手上傳來的溫暖的感覺立刻在他的身體裡燃燒成液體的火流。
真令人奇怪,他思忖著,他身上穿的西服對他來說有些肥大了,可是此刻,有些地方卻令他感覺到繃得緊緊的。
「定居下來?」她用不信任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開始為未來做計劃?」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平靜的誘惑力,他的想像力開始不規矩地跳躍起來。
「上帝,這一切變得多麼不可思議,」她柔和地說,「三年以前,那樣的單詞根本在你的詞彙表中找不到。」
他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嘶啞的笑聲。「我想我是成熟了,」他說,「過去像『承諾』這樣的單詞也會令我驚恐。」
但那是在失去瑪歇爾之前,現在他害怕的惟一的事情,是他會永遠失去她。
「此外,」他補充著說,「三年以前,我所過的生活不允許我同別人保持一種長久的關係,我無法想到未來,因為現在是那樣難以捉摸。我所有的注意力,哪怕是最微小的部分,都集中在我們下一次的偷竊與躲避追捕上面。」他將她的手舉到他的唇邊。「畢竟,寶貝,」他說,聲音放得更低了,「你看到了在戛納發生的一切,當我開始用心思考而不是用頭腦思考的時候。」
他將他的嘴唇壓在她的手腕上,她的皮膚如此柔軟,然而那上面卻燃燒著同樣的足以讓他窒息的火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再一次纏繞著他,將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慾望之
火扇成不可阻擋的地獄之火。
「據……我……所知……」她用略帶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這讓他的渴望更加強烈起來。
她將手從瑞梅的手中抽了出來,就在這時,餐館的那位侍者給他們送來食物,而哈米爾頓正穿過庭院向他們走來,比預定時間提早了幾分鐘。
「……你的心並不像你的身體那樣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她說。
那一夜,當電話鈴聲在十一點過一刻時響起來時,瑞梅正在看電視中播映的萊拉·戴維斯的老電影。這部電影拍攝於她的事業正如日中天的四十年代早期--《狂野的夢想戰者是《天堂的墜落》,他記不清是哪一部了--她在這裡出色的表演讓她第二次獲得奧斯卡金獎。他用遙控器將電視的聲音放小,然後接起了電話。
「喂?」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瑪歇爾·安妮·奧多尼爾曾經是一個入室搶劫的慣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