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髮絲仍然服帖卻略顯零亂;他的眼裡佈滿了血絲;他的禮服上仍遺留著之幾所留下的斑斑血痕……
他的腦中本該一片空白,如今卻是滿滿的只有一個期待。
活下去……之凡,你千萬要活下去!
他等在手術室外,心慌地望著手上的血跡。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意氣用事;恨自己的手足無措;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邵依嵐出現在手術室外。她鎮定地走近了聖凌的身旁。
她的神色之間也有著明顯的憂心,但她知道眼前必須冷靜。
她拍了拍聖凌的肩膀。
「她會沒事的。」她雖然這麼說,但話中的語氣卻連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聖凌的眼光由雙手移到邵依嵐身上。
「她會恨我的……」
「不會的,之凡是那麼愛你。」
「可是我傷了她!」聖凌的口氣有些淒厲。
「傷她的人不是你,聖凌,是那個酒後駕車的人。不要這樣,之凡不會喜歡看到你這樣的。」
「她要我怎樣都可以—…·」聖凌慢慢的將頭低下。「只要她活下去……我只求她活下去……」他又猛地重重捶了他身旁的椅子。「但之凡流了那麼多血,又一直昏睡不醒,任憑我怎麼叫她都不理不睬…」
「她只是無能為力,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已。」邵依嵐安慰著他。「她那麼愛你,她會醒過來的。老天一定看到了之凡的努力,地不會讓之凡離開你的。」
「我愛她……我真的愛之凡……天啊!你聽到了沒有?把她還給我!把她帶回我身邊來!我求你————。」
聖凌狂亂地吼出了心聲,聽得邵依嵐也跟著心酸。
之凡,你一定要活下去,然後醒過來,聽一聽聖凌這一番話,聽聽他的心聲,聽聽你努力所得到的成果。邵依嵐向上天祈禱著。
之凡,聖凌真的愛上你了,所以你要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
等待終究會過去,教人害怕的結果也總是會來臨。
手術室內的醫生走了出來,然後停在聖凌的面前。
「你是傷患的先生?」
聖凌從雙手中抬起頭,額上隱約仍可見到一些血跡。
「她怎麼了?」聖凌心焦地問。
「她沒事了。」醫生給了聖凌一個安心的笑容。「雖然狀況很危險,但還是救回來了。只可惜…」他頓了一下,歎了口氣。
邵依嵐有種不好的感覺,一個不好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但她希望那不會成真。「只可惜什麼?」她出聲問道。「只可借孩子還是保不住,她還是流產了。」聖凌霎時愣住了,他失望地向後癱在椅子上。邵依嵐的猜測成真。之凡與聖凌的孩子沒了……
第七章
「看你們的樣子,可能是還不知道孩子的存在,是不是?」醫生關心地問著。
聖凌茫然地點點頭。
「不知道也好。一個多月的孩子是最容易流掉的,何況孕婦是直接被碰撞到腹部。」
「我們可不可以去看她?」邵依嵐問著。她身上還穿著禮服。
「等一會兒吧!等我們把她移到普通病房,你們就可以去看她了。」
醫生看了看仍未回過神的聖凌,轉向邵依嵐交代事情。
「既然不知道孩子的事,就不要告訴她任何有關於孩子已流產的事。她需要時間、需要精神來恢復。告訴她只會讓她沮喪而已。還有她因受創而導致流產,康復之後最好能先避免房事一陣子。」
醫生又陸續交代了一些關於護理方面的事,才感歎地離去。而聖凌仍癱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聖凌?」
邵依嵐試著讓他回過神來,但他卻不為所動。
「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於聖凌!」她把口氣放嚴厲,想讓他能夠提起一點精神。
「她流產了……」聖凌哺哺自語。
「對!而你現在這樣只會讓之凡更沮喪!醫生不是要我們瞞著她流產的事嗎?」她毫不留情地點出事實。
那依嵐的方式果然有效,聖凌終於不再只是用茫然無助的眼神看著她。但取而代之的心碎,卻更讓她看得為之鼻酸。
「我知道,醫生剛剛說的我都有聽到。」他站了起來。「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先幫我看著她好嗎?」
「你不先去看她?」
「不是現在。」聖凌苦澀地笑了笑。「不要在我自己也很沮喪的時候…我需要一點時閒整理思緒,順便回家去收拾一些東西。她要住院不是嗎?」
聖凌轉過身,垂頭喪氣地走了。
邵依嵐心中感慨萬千。
願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已不是什麼大新聞了。
放眼望去,街上儷影雙雙,哪一對不是有情人?
只願天下眷屬皆能有情,這才是難事呀!
之凡努力了才兩者兼備,又為了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啊?她的劫難還不夠多嗎?
至於她自己……
她努力會有用嗎?她似乎兩者都做到了,又似乎兩者都沒做到……
***
聖凌已經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物。
原該是一臉輕爽的他,在病楊旁邊卻是一臉的神情樵淬。
看著之凡蒼白的臉色以及緊閉的雙眼,他的心也兀自疼痛著。
孩子沒了,難過的人不光是之凡而已,他也不好過啊。這一切不但是為了那與這世界無緣的孩子,更為了期待孩子已經很久的之凡。
但是他要撐下去!他不能讓之凡曉得這個孩子存在過,他不能讓之幾為了這個孩子傷心難過。孩子很可憐,但是逝考已矣,再讓之凡懸心掛念,她會撐不下去的。
要以笑臉面對之幾。他一再告訴自己。
如果他做不到,還有誰能幫她?
但他的神情依舊憔懷。
要他忽略心裡那份痛楚,是很殘忍的。
在之凡背後,在之凡仍未甦醒之前,給他一點流露心緒的自由吧!
他愛她!愛得無法自拔。
他體認到這個事實,也願意承認。
愛上之凡絕對不是一件難事從來就不是。但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無法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曾經他只是一味的抗拒,不願相信之凡的真心摯意,不願接受之凡的百般溫柔,但那是針對這場他原本視為錯誤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