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畢曉普眼睛裡一下子冒出怒火,反而異常地高興起來。「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我會給你買車票的。但是,你不可以和我一起去。」
「我想莉拉是對的。」蘇珊首次開口說話。「我認為她應該去。」
「這不會是你的本意!」道格拉斯懷疑地瞧了他妻子一眼。「你去過那裡。你還記得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你不會當真認為一個像莉拉這樣懷孕的婦女適合去那種地方。」
「我看到過母親八次足月分娩,我可以向你保證,像莉拉這種狀況的婦女幾乎並不像男人們願意相信的那樣嬌弱。我確信她會身體很好的。」
「我不希望她去那裡,只有一個……理髮師照料她。」
「我理解你的擔心,但是你不看看整個情景,道格拉斯,」蘇珊鎮定地說。「昨天在教堂裡當眾吵鬧之後,流言蜚語將到處蔓延;我們倆都知道卡彭特牧師不是以謹慎出名的。請考慮一下,要是她呆在這兒,會怎麼樣。」
畢曉普平靜下來,當他具體地想像要是莉拉呆在這兒,生活會是怎麼樣時,他的杯子舉到一半不動了。他不瞭解賓夕法尼亞州的比頓,可他瞭解東部或西部地區的小城鎮,它們都有一共同的特點。他舉起杯子喝了一口,連同咖啡嚥下了一句罵人的話。昨天夜裡他有充足的時間來審度盤算事情障該怎樣辦,帶新娘去科羅拉多州不是計劃的一部份。
「過一段時間,流言蜚語就會逐漸消失,」道格拉斯說,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像他的話那樣自信。「主要令人擔心的應該是莉拉的安全。西部地區決不是適合一位夫人呆的地方,更個要說一位懷孕的夫人了。」
「我不呆在這兒,」莉拉重申道,兩眼徑直望著畢曉普。
帶她走是荒唐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麼。但是,她的確明白如果她呆在這兒,生活會怎麼樣。不幸的是,他也一樣。
畢曉普氣惱地抿了抿嘴。「你必須在明天以前把你要帶的一切東西都整理好。」
莉拉感到心中湧起一股寬慰之情。不管在遼闊、陌生的西部地區等待她的是什麼,總不會比她在這裡必須忍受的更加糟糕。片刻之間,她感到幾乎對自己的新丈夫產生了一種親切感。可就在那時,她醒悟到他話裡的全部含義。
「明天?我明天以前無法準備好。我至少需要一個星期。」
「明天。」畢曉普仰起頭將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盡。
「四天,」她討價還價地說。「我可以把我的其它東西以後用船運走,但是我不可能在不到四天的時間裡準備就緒。」這是公平合理的,她心裡想,一邊伸出手去拿托馬斯剛剛端進來的鬆餅。她半路就迎了上去,這是他不可能料到的。
「明天。如果你不和我一起乘火車,你就得自己設法到達科羅拉多州。」畢曉普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朝道格拉斯和蘇珊點點頭,不等莉拉再說什麼,就大步走出餐室。
她大為震驚,幾乎一下子透不過氣來,待緩過神來,她說:「他不可能當真。」
「我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蘇珊和婉地說。
「他不可能不帶著我就離開。」莉拉把黃油塗在一張鬆餅上,由於使用餐刀時非常用力,那個酥脆的小卷餅在她手上四分五裂。她把小卷餅放在盤子裡,可手上仍然緊握著那把餐刀。她的兩隻眼睛閃著光芒,像是在說,畢曉普不在屋裡是件好事。「要是他想嚇唬我,讓我急急忙忙地打點行裝,那他就想錯了。他可以等我安排停當才一起離開嘛。」
「你根本不用離開,」道格拉斯說。「我想你應該呆在這兒。」
蘇珊的目光和莉拉的目光越過光滑的餐桌交織在一起,兩人默默地進行了一小會兒思想的交流。
「我們可以把基本的必需品打包裝箱,其它的所有東西用船運走,」蘇珊把椅子放回原處說。莉拉也把椅子放回原處,兩位女子匆匆忙忙地離開餐室,讓道格拉斯獨自坐在那裡,對著吃剩一半的食物。
這一天的其餘時光是在整理行裝和打包中度過的。大旅行箱從閣樓上拖了下來,除去灰塵,在最短時間內裝得滿滿的。莉拉躺上床時,已經累得顧不上多想畢曉普會在哪裡度過他們結婚後的第二夜了。
翌晨,她站在亂作一團的臥室裡,向女僕們下達最後一分鐘的指示,關照她們哪些東西還得打包,哪些東西以後交運,這時,托馬斯敲響了門。
「莉拉小姐,你來了一個客人,」他在她開門後說道。
莉拉煩惱地回頭朝壁爐台上的鍾看了看。離開車不到一小時了,她得準備去火車站。她並不懷疑,要是她還沒有安排就緒,畢曉普把他的威脅付諸實施,不帶上她就走了。
「托馬斯,我正忙得很。來的是誰?」
他壓低嗓音說:「小姐,來的是辛克萊先生。」
「洛根?」她急忙扭頭朝四周看了看,然後吃驚地注視著他。「洛根在樓下嗎?」
「他在玫瑰客廳,小姐。」
「謝謝,托馬斯。」她從他身邊擦過,打點行裝的事一時全忘光了。她沒料到還會再見到洛根。她以為,即使時間充裕,在她幹了那些事情之後,他也不會想見她。她用會使她母親驚駭的那種方式把裙子提得高高的,飛也似地跑下樓梯。她溜進玫瑰客廳,悄悄關上身後的小門。她不希望有誰來打擾他們。
洛根正站在一扇窗戶的前面,望著外面的玫瑰園,她走進客廳時,他轉過身來。他們站在客廳的兩邊互相對望著,可是真正將他們隔開的是最近四十八小時裡發生的一些事情。
莉拉將雙手放在身前,十指交錯地緊握著。她恨不得走到他跟前,投入他的懷中。除了道格拉斯以外,他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人。洛根一直是她生活中的一部份──道格拉斯的最好朋友、比利的哥哥、她自己的親密朋友。現在望著他,她感受很深:事情變得與她一向所想像的是多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