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梅稍後離開他們回旅館,威廉送她出去時,看見工人在遠處朝他揮手。他也揮揮手,認為他們是在祝賀他添丁,然而他仔細一瞧就明白那些人在叫他。他起初沒聽懂,旋即聽見幾個令他血液冰凍的字,於是慌忙跑向他們。
"公爵大人……打仗了……"他們說的是這幾個字。英、法兩國今天下午對德國宣戰了……他的兒子才降生,他的妻子幾乎逃不過鬼門關……現在他卻要離他們而去。他傾聽他們談了許久,知道他必須回倫敦去。但是他該如何對莎拉解釋?現在不能說,她太虛弱了。不過這件事她遲早會知道。他不能再陪他們太久了。
他匆匆回房探視莎拉和孩子,淚水掛在他的臉上。這太不公平……為什ど是現在?她張開眼瞅著他,似乎覺察到發生了什ど事。
"外面在吵什ど?"她問。
"工人過來恭喜你生了一個天下最帥的小子。"
"他們真好。"她昏昏沉沉的說完又睡著了。他躺在她身邊望著她,好擔心以後會發生的變故。
翌日清晨,當暖和的陽光出現時,寶寶的哭聲吵醒了他們。威廉將孩子抱給莎拉,看著她餵奶。孩子似乎不需要學習就知道要做什ど,莎拉無力的對他笑著。她依然不能移動,但是比昨天好轉許多,接著她就想起了昨天下午室外的嘈雜聲和後來威廉的神情。一定是出了什ど事,而威廉還沒有告訴她。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ど事啦?"她輕聲問,寶寶正飢渴的猛吸奶水,威廉不知道現在是否適宜告訴她,不過他知道非說不可。他昨晚打過電話給巴黎的溫莎公爵,他們都同意要盡快趕回英國。溫莎夫人當然會和丈夫同行,可是威廉曉得還不能馬上移動莎拉。也許再過幾周甚至幾個月才行。此時沒人能預估莎拉復原得會有多快。而目前威廉必須回倫敦向作戰部報到。她在法國不會有事,但是他好不願意單獨留下她。莎拉留意著他焦慮不堪的神情,這兩天對威廉來說實在不好受。
"我們開戰了。"他傷感地說,再也無法隱瞞她,同時祈求她能堅強,承受得起這個消息和其它各種的可能。"英、法兩國對抗德國。是昨天發生的,你當時正在生菲利。"昨天他們倆都忙得無心面對這個事實,而現在卻再也不能不正視它了。
她一聽到這些話就熱淚盈眶,懼怕地瞪住丈夫。"這是什ど意思?你是不是很快要離開?"
"我必須如此。"他痛苦地說,痛恨現在就得撇下她。"我今天會發電報通知他們說幾天後我會回去,我不願意這樣子離你而去。"他輕觸她的手,看著她和他們的兒子,這彷彿是雙重的神跡。"我會請艾梅來陪你們。她是個好姑娘。"
艾梅次日早晨九點出現了,穿著另一件藍色衣裳和漿白的圍裙,渾身清爽。她暗紅色的長髮梳成辮子垂在背後,繫著一條藍色緞帶。她十七歲,她的弟弟十二歲。她的父母單純、勤勞而且聰明。
她來了之後威廉出去發電報給作戰部。他一回到莫斯堡,艾梅的弟弟亨利從旅館趕來。"您的電話壞了,大人。"他說。原來溫莎公爵在旅館留了話給威廉,告訴他凱利皇家號明早要在哈佛港接他,請他立刻去巴黎。
男孩氣喘吁吁的說完,威廉給了他十法朗,再上樓告訴莎拉這件事。
"我剛剛收到大衛的留言,"他淡淡地說,一面在房裡走來走去,想將眼前一切收入記憶。"他說……呃……柏帝明天要派船來接我們。"
"來這裡?"她有點迷糊。他出門後她又睡著了。
"不是的。"他笑著坐到她身旁。他們這兒是拉莫路,距離海岸一百五十哩。"是在哈佛港,大衛要我明早八點在巴黎跟他會合。我想他太太也會一起回去。"他不放心的看看妻子。"你的身體還沒好,不能和我們走。"他明知道卻仍然要問她,他知道如果現在搬動她,她很可能會再流血。她這次生產失了太多血,恐怕至少要調養一個月才能恢復健康,絕不可能開車回巴黎,再搭船去倫敦。她搖搖頭算是回答了他。"我不願意你留在這兒。"
"法國是我們的盟國,這裡不會有事的。"她說,她不想和他分開,不過倒並不介意住在這兒。這個小城和莫斯堡是他們的家。"我們會很好的,你很快就可以回來吧?"
"我不知道。我會立刻和你聯絡。我要去作戰部報到,看看他們對我有什ど安排。我會盡快趕回去。你痊癒之後應該回家。"他幾近嚴峻的說。
"這裡就是家。我不想走。菲利和我在這裡很安全。"
"我知道。不過如果你能住在韋特菲,我會更放心。"這個說法令她頹喪。她固然喜歡他的母親和韋特菲,可是莫斯堡現在是他們的家,他們付出了許多心血,她不希望現在丟下它。況且她可以在等他從英國回來的期間繼續監工。"好吧。"他含糊的說完就開始收拾簡單的行李,以便明天帶走。
這天晚上他們都睡不著,寶寶也哭得比較凶。她的奶水不夠餵養這ど大的孩子,她既緊張又擔心。她看見威廉清晨五點悄悄下床,她在陰暗的房內對他柔和的說話。
"我不要你走。"她傷心地說,他來到她身邊撫摸她的臉。
"我也不想走。但願戰爭很快就會結束,我們就可以繼續過我們的生活了。"她點點頭,希望他說的沒錯。
半小時後他穿好衣服來到床邊,她也站起來。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立刻伸手攬住她。"我不要你下樓,你可能會摔跤。"她依然四肢無力,隨時會昏倒。
"我愛你……你要保重,威廉……凡事當心……"她噙著淚說,他把她扶上床。
"我保證……你也要當心……好好照料菲利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