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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頁

 

  她回到客廳陪喬興,發現他在翻閱書籍。接著他找到了他送她的書,二十年前的一份耶誕禮物。"你還留著它。"他似乎很高興。"我的桌上還擺著你的相片。"這話令她更難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桌上應該擺的是別人的相片,不是莎拉的。

  "我也留著你的照片。"但是他的相片在她和威廉的生活中沒有任何空間,這個喬興很清楚。"你現在做些什ど?"他看起來並不貧窮,不過也不像富有之人。

  "我是海德堡大學的英國文學教授。"他說,兩人都想起當年經常談起一些詩人作品。

  "相信你一定很擅長這一門課。"

  他放下酒杯走近她。

  "也許我不該來,莎拉,可是我時常在想你。我好像昨天才離開這兒的。"實際上不是昨天,而是一輩子。"我必須再來見你--弄明白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過去是否對你還有意義。"這個問題很大,而她的一生過得很充實,他的人生卻顯然十分貧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喬興--我一直記得你。"她必須對他誠實。"我當初愛過你。要是情況不同,要是我沒有嫁給威廉……不過我嫁給了他……他也回家了,我非常愛他。我永遠不可能再愛另外一個男人。"

  "即使是你愛過的人?"他眼中滿載著期盼與失落的夢,但是她無法給他想聽的答覆。

  她搖搖頭。"即使你也不可能,喬興。我當時不能,現在不能……我永遠屬於威廉。"

  "但是他已經去了。"他溫和地說,猜想自己是否來得太早。

  "在我的心裡不然,正如同當年一樣。我當時很感激上蒼,現在也沒變。我不會改變的。"

  "對不起。"他活像一個心碎的人。

  "我也對不起。"她說。

  孩子們這時候進來了。亞蓓對他屈膝行禮;賽偉在屋裡跑,快樂的破壞所有看得見的東西。最後裘恩也下來了,問她可否跟朋友出門,她把他介紹給喬興。

  "你有個完美的家庭。"他在他們離去後說。"小的有一點像菲利。"在法國淪陷期間,菲利正好是這個年紀。她看得出他愛她的兒子,也在思念依蘭。"我還會想到依蘭……她簡直可以說是我們的寶寶。"

  "我知道,"威廉也有同感。他對莎拉說過他嫉妒喬興,因為他認識依蘭,威廉卻無緣見到她。"她好甜蜜,裘恩有點像她。賽偉也偶爾有點像……亞蓓則完全是另一種類型。"

  "看得出來。"他笑了。"你也是啊,莎拉。我仍然愛你,永遠愛你。你現在的樣子完全符合我的想法--而且更美麗……一樣的好。我真希望你沒有那ど好。"

  她輕笑一聲。"對不起。"

  "威廉是個幸運的男人。但願他知道。"

  "我想我們兩人都很幸運,只是時間太短……我好希望他能長壽一點。"

  "他在戰後怎ど樣?報上說他的生還是奇跡。"

  "沒錯,他受的傷很重,而且被用過刑。"

  "他們做的事很可怕。"他不假思索的說。"有一段時間我羞於表明自己是德國人。"

  "你只不過在這兒幫助你的同胞,那些事都是其它人幹的,你用不著慚愧。"她曾經愛他。尊敬他。

  "我們早該停止那些倒行逆施。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原諒我們的罪行。"她同意他的說法,不過至少他的良心是清白的。他是個好人,一個正派的軍人。

  最後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似乎想將一切細節謹記在心再離開她。"我要回巴黎了。我弟弟在等我。"

  "以後再來。"她送他出去時說,但是他們知道他不會再回來。她慢慢送他到他的汽車旁,他停下腳步注視她,他心中的飢渴在眼中躍動,渴望觸摸她。

  "我很高興能再來看你……這是我多年的願望。"他輕觸她的臉頰,她湊近他吻他的臉、撫摸他的臉,再向後退開,這一步似乎是從過去退回到目前。

  "保重,喬興……"

  他遲疑良久之後才點頭,他上車前向她敬個禮,她沒有看見他眼中的淚,只看見他的車……和以前的他,她的腦海中只有對威廉的回憶。喬興早在多年以前就離開了她,如今再也沒有地方容納他。這些年來都沒有。當她再也看不見那輛車時,便轉身回去陪孩子們。

  第十章

  裘恩於一九七二年大學畢業,拿到了哲學和文學學位,莎拉為他驕傲萬分。他們都去參加畢業典禮,除了菲利,他正在倫敦忙於採購珠寶,包括一頂重要的皇冠。艾梅也來出席典禮,身穿藏青色名牌服飾,戴著韋特菲珠寶店的燦爛藍寶石配件。她現在已經是社會地位重要的女人,她和財政部長的關係是公開的秘密。他們在一起好幾年,他待她很好。他的妻子長年臥病,子女都長大了,他們的交往不會再威脅到任何人。艾梅也十分愛他。他為她買了一幢漂亮的房子,人們都以參加他們的邀宴為榮。巴黎的名人都去過她的家,她在韋特菲擔任經理的身份也增添了神秘感。她的穿著無懈可擊,品味一流,佩戴的首飾也是極品。

  莎拉很慶幸艾梅還肯替她工作,尤其是在裘恩也加入珠寶店之後。裘恩的設計能力出色,善於挑選寶石,但是他對做生意還很生澀。艾梅早就不站在櫃檯後面銷售了;她在樓上有一間辦公室,是地位重要的經理,莎拉的辦公室就在她的對面。兩個人時常敞開彼此的辦公室大門,隔著走廊吆喝,活像住在學校宿舍的女學生。她們倆永遠是至友,而這份友誼、孩子們,以及愈來愈大的工作量,是維繫莎拉度過失去威廉之苦的因素。如今已事隔六年,對莎拉而言,這段歲月冷酷孤寂。

  少了威廉的人生凡事都不一樣。再也沒有幽默的對話,他體貼的小動作、笑容、鮮花、諒解、精準的判斷力、無盡的智能,這些都隨他而去。她覺得這種痛苦近乎是生理性的,而且持續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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