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她木然地握著話筒聽他說話。
"我該掛了,"她無言的點頭。"莎拉?"
"嗯……對不起……謝謝你來電話。"謝謝你給我這可怕的一年,范先生……謝謝你讓我心碎……她想問他到底可曾愛過她,但是她不敢,而且相信自己知道答案。他分明就不愛她。他不愛任何人,甚至不愛他自己,更不用說是莎拉了。
她母親眼看著她沉溺在傷痛中度過一個月,之後進入八月和九月,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日本在七月侵略中國。其餘的時間她都在想她的離婚和羞辱。珍妮生下一個女兒時她的情況更加惡化,不過她還是陪母親去紐約的醫院探視姊姊,堅持當天晚上單獨駕車返回南漢普頓。寶寶長得很甜美,取名為瑪琪,而莎拉急欲獨自靜一靜。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回溯過去,弄不明白到底做錯了什ど。事實比她所想的要單純許多。她嫁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這人是個糟糕的丈夫。僅此而已。不過她總是非要自責不可,並且慢慢相信只要不露面、避得遠遠的,人們終將會忘記她的存在。為了父母和她自己,她一定要避開世人。
"你不能一輩子這樣,莎拉。"她的父親在勞工節之後嚴峻地對她說,他們都要搬回紐約過冬。法律程序進行得很順利。佛雷已經前往歐洲,他的律師為他處理一切,和湯家完全合作。聽證會將在十一月舉行,離婚將在一年後生效。"你一定要回紐約。"她的父親敦促道。他們不願撇下她,好像她是個丟人現眼的親戚。瘋狂的是這正是她對自己的看法;十月份她和前來長島的珍妮和寶寶見面時,也拒絕了珍妮要她回紐約的請求。
"我不要回紐約,珍妮。我在這兒很好。"
"和查理、三個老傭人在長島共度凍死人的冬天?莎拉,不要傻了。回家吧,你才二十一歲,不能現在就放棄人生,你必須重新開始。"
"我不想。"她靜靜地說,執意不肯多看姊姊的孩子一眼。
"不要說瘋話。"珍妮被頑固的妹妹逼瘋了。
"你知道什ど,天殺的?你的丈夫愛你,還有兩個孩子。你從采不是任何人的負擔或羞辱。你是完美的妻子、女兒、姊姊、母親。你怎ど知道我過得是什ど日子?"她勃然大怒,不過並不是對珍妮發火。她恨的是她自己、命運……還有佛雷。但是她立刻就懊悔的望著姊姊。"對不起,我只想單獨待在這裡。"她連解釋都有困難。
"為什ど?"珍妮不明所以。莎拉年輕貌美,並非全世界唯一的離婚的女人,然而她的表現卻好像犯了謀殺罪。
"我不想見任何人,你還不懂嗎?"
"這要多久?"
"也許永遠,夠久了吧?你聽懂了吧?"莎拉討厭回答她所有的問題。
"湯莎拉,你瘋了。"她爸爸在為女兒辦好分居後立刻讓她冠回本姓。
"我有權做我想做的事。我甚至可以去當修女。"她倔強地對珍妮說。
"你得先當天主教徒才行。"珍妮咧嘴一笑,莎拉卻不認為此話可笑。她們從出生起就是聖公會教徒。珍妮逐漸認為莎拉有點瘋狂。他們都在靜候她恢復正常,不過看樣子不大可能。
莎拉堅拒返回紐約。她的母親早已收拾好她的東西裝在箱中,莎拉連正眼都不去瞧它。她在十一月份出席離婚聽證會時穿了一身黑衣,掛著一張寡婦臉。她的外表美麗、害怕,頑強的聽完全程,之後即刻開車回長島。
她每天在海邊散步,連最冷冽的天氣也不例外,冬風刮著她的臉直到幾乎快要裂開。她不停地閱讀,寫信給母親、珍妮和最好的朋友,卻仍然不想見任何人。
他們在南漢普頓度過耶誕節,莎拉幾乎不跟他們交談。她只跟母親提到一次離婚的事,當時他們正好從收音機聽見溫莎公爵夫婦的消息,她覺得和辛普森夫人好像。但是她的母親告訴她辛普森夫人與她毫無類似之處。
入春後她終於好轉了,比較健康,有了充分休息,體重稍稍上升,眼中也出現生氣。但是她在長島的偏遠角落看中一幢農莊,一心想租下來甚至買下來。
"太荒唐了,"她父親在她提出此事時咆哮著。"我很體諒你不大快樂,需要時間在這兒調養,但是我不會讓你一輩子躲在長島過隱居生活。你可以在這兒住到夏天,到了七月,你媽跟我要帶你去歐洲。"他上星期才做好決定,薇麗和珍妮都很贊成這個主意,這正是莎拉需要的。
"我不去。"她倔強地說,可是現在的她健康得多,而且美麗非凡,現在正是她再接觸世界的好時機。假如她不肯去,他們準備強迫她。
"我們叫你去,你就要去。"
"我不要撞見佛雷。"她軟弱地說。
"他整個冬天都在棕櫚泉。"
"你怎ど知道?"她不禁猜想父親是否跟他聯絡過。
"我和他的律師談過。"
"我反正不去歐洲。"
"太不幸了。因為去不去都由不得你。"她氣得跑出去散步,她回家後父親在游泳池的小更衣室外等著她。眼見她悲傷了一年,為婚姻、為失去了寶寶、為她的過錯而受盡煎熬,他幾乎心碎。她跨過高高的草走向屋子時,很意外他會守在外面。
"我愛你.莎拉。"這是她爸爸生平第一次對她說這句話。它像一支塗滿安慰劑的箭,射向她受創的心靈,撫平了她的傷口。"你媽和我都非常愛你。我們不知道如何彌補發生過的不幸,但是我們願意試試看……請讓我們試試看。"
她熱淚盈眶的看著他,他將她拉進懷裡,她在他的肩頭哭了良久。"我也愛你,爸爸……我愛你們……對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莎拉……只要你快樂……恢復以前的開朗。"
"我會努力的。"她把他推開一點,發覺他也在流淚。"我好抱歉讓大家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