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姊!好久不見了。」他伸手與她相握。
舒飛隨著他的眼光望夫,只見一個塊頭高大的女人兀立桌邊,而她的灼灼目光正緊 盯著自己。
「她是誰?你不跟我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她問問譚大維。
「她叫安琪拉,是我在美國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朝舒飛笑笑,故意加重「最要 好」 三個字的語氣,頗以她聽不懂國語而自得。
「妳在台北住飯店還是他家?」她不客氣的質問舒飛。
「忘了告訴妳,她是日本人,目前在舍下作客。」譚大維趕忙替舒飛回答。
「你也不避嫌?不怕可雯打翻了醋蹲子?」她立刻把箭頭轉向他。
「可雯和我認識十幾年了,這點默契還有,她不會大驚小怪的把這當成回事。」譚 大維的口氣充滿了嘲弄。
「她長得雖然不錯,但和我們可雯還是沒得比。」
舒飛覺得這個女人真是粗俗的可以,以為人家聽不懂國語,就可這般用語來凌辱人 嗎?
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怒氣,沒說出自己其實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懂。
「林大姊,我們正在討論事情,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們獨處好嗎?」
「那好,等可雯回來,我請你們小倆口吃飯,欠我的喜酒也該還了。」她不屑的瞧 了舒飛一眼,臨走前又去了話給譚大維。
「那個女人是誰?」由於得裝出聽不懂的樣子,舒飛隱忍著心中的憤怒,刻意天真 無邪的問道。
「我女友的表姊,標準的三姑六婆。」
「你不怕她到你女友面前任意的搬弄是非?」
「我正求之不得呢!」
「為什麼?」
「中國女人多半都很有理性,婚前給自己找個女伴,會是給未婚妻最好的獻禮。如 果她不能容忍我的行為,這會成為我們分開的最佳理由;而她若能視若未睹的坦然接受 ,我也就不必擔心婚姻會成為一道伽鎖。」
「你快要結婚了嗎?」她搖著手中的玫瑰色液體,酒杯就著燈光折射出千璀百璨, 她突然感到心悸,「人魚公主」的故事猛的浮上腦際--在王子與鄰國公主成婚的那刻, 她就將如海面上的泡沫,永遠的消失了……,她顫抖著把酒杯擱下。
「妳好像很震驚?放心好了,當我決定結婚時,便會終止我們約合約。」他用冰涼 的酒杯,輕觸她的手背。
「你會對妻子忠實嗎?」她的眼光在他臉上探索著,但是話才出口就已感到後悔她 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關心這些,他的私生活關她什麼事?可是她卻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像是去參加一場競賽,比賽還沒開始,軌已經知道當選者的名單。
「我會對婚姻負責的。」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並不排除結交其它女友的可能:那麼你的妻子,是不是也可 如法炮製?」
「當然不行,單身女郎的迷失還可以原諒,結了婚的女人若還想交男朋友,那就叫 紅杏出牆!」
「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不一定能做了?」她對中國婦女加深了同情。
「傳統就是如此!好了,討論這種事絕對不會有結果的,也幸好不是每個女人都像 妳那麼喜歡爭取獨立。」他的口氣又充滿了嘲諷。
用完餐,他禮貌的送她上車,為她關上車門,自己卻沒坐上去。
「再見!今晚就到這裡,不用再麻煩妳了。明天傍晚請準備好,我要你陪我參加一 個晚宴。」
「你不回來,要到哪裡去呢?」
「我還有事要處理。」他又露出謎樣的笑容,說完就要老陳先送她回去。
回到譚大維的住處,她發現樓梯口的高架櫃上有盒巧克力,盒上的便箋上打著她的 名字,她快樂的捧回房裡,一面吃著西斯巧克力,一面給卓凡寫信
親愛的卓凡:我已成 功的就業了!現在是一個企業家的私人助理。由於不時得陪老闆到各國視察,所以你的 信必得寄到一個固定的地方--請你仍利用先前給你的信箱號碼,我已委請朋友為我轉交 。
離開紐約前,我又走了一趟藝術學院,冬日的校園只剩枝椏的樹,在下雪天抹上層 銀光,有著教人深思的美。我一定會回來的,不僅是為了學到更多更多……:同時,我 也期盼--我們也許會在紐約的地下鐵不期而遇,不必介紹就能在眾人裡尋出彼此,一起 去參觀大都會博物傍,或者你認識格林威治材的某個狂人,你會帶我去找他們……本來 能在寒冬堆開又濕又冷,北風呼嘯如刀鋒的北美,一直是我衷心的渴盼:但是投向陽光 綠樹的懷抱後,扔開笨重的大衣,我的心卻變得沉甸起來!
換了個新環境,總是感覺心神不寧,只有坐下來給你寫信的此刻,才能獲得心室的 平靜與恢樂。
我想念母親,也想念你!我們是不是就一直這樣--只是信件往來,而不能見面嗎?
舒飛雖然未曾見過卓凡,但通了三年的信,舒飛感覺上的他是個冷靜客觀、沉著穩 重,而且還有一顆敏銳及細膩心思的男人。或許是因為彼此相知吧!素來與人保持相當 距離的她,竟也能和他在信裡侃侃而談,討論許多人生觀點和藝術作品。
離開了美國,信件往返費時,儘管舒飛早有心理準備,卻仍為得苦苦候信而悵然萬 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給他寫信與看他來信,已成為她生活中︵或者生命中︶不可缺 少的一部分。
好在等他回信的期間,她也不得空閒,她的「制服」陸續到齊了。有趣的是譚大維 居然把每件衣服都編了號,一套米色絲質的洋裝上別著一張打字的便條:「六號制服, 今晚穿著,大維。」
他甚至把外套、皮包、鞋子與配飾也都編上號碼,和六號洋裝附在一起的,是一件 淺黃色短外套與高跟鞋,以及一條香奈兒的珠串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