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要給譚大維意外的「驚喜」,舒飛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打扮」,她遵守他的規 定,但規定是有彈性的,所以她不曾在他的組合中加入任何對象,只是依照自己的喜好 ,稍加整理安排。
傍晚,五點卅分,張嫂送了朵盛開的紫羅蘭進來;六點整,老陳接她到陽明山,車 駛上仰德大道,不久便停在一幢莊嚴典雅的別墅前。
至少有二、三十部轎車停在這棟維多利亞式的巨宅前,車道兩旁綴著五顏六色的燈 飾猶如一片花海,室內燈火通明的像鑲滿鑽石的皇冠,更烘托出它不可一世的威嚴。
舒飛走下車,發現從最低層的台階開始,一直延伸到大門口,四處都擺滿了繽紛的 花籃,紅布條上的白漆字體在強光下份外醒目,地無意間在一座高架花籃上看到如下字 樣:預祝自強報系發行人方祖伸先生,順利當選立法委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覺得自己跌進了一個夢境,因為她曾假設了許多狀況去見他,卻始終找不出任一理想的 方式,以致尚未依照母親所提供的線索前往南部「尋父」。而現在她不過是應譚大維的 邀請來參加宴會,主人居然就是地想見卻不敢認的「父親」,她怎麼都沒料到將與他在 這種場合下會面。
她茫茫然的前行,不意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歡迎光臨!」穿著三件頭 正式西服的方世華,誇張的向她彎腰行禮。深藍的西裝與背心!配上雪白的襯衫和條紋 領帶,更襯托出他的風度不凡。
「你怎麼也來了?」舒飛的意識雖然混沌,但見到方世華而仍感到十分驚喜。
「這是為我父親登記競選立委而辦的酒會,我能不參加嗎?」
「方祖伸是你父親?」她瞠目結舌了。
「大維沒告訴妳?我父親在辦報之餘,對政治也有濃厚的興趣。」他聳肩答道。
她這才憶及那天在機場到台北的路上,他們的談話中確實是提過方世華的父親,只 是當時都未講到名字,她自然無從知道那個人就是方祖伸。
如果方祖神真是自己的父親,那麼方世華不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舒飛覺得這 件事實在荒唐,她才對他有點好感,就要以尊敬兄長的心情來對待他了:而方可雯既是 方世華的妹妹,不也意味是她的妹妹?但她卻受雇於譚大維,必須以情敵的角色與方可 雯相見,她真不知屆時將何以自處?
「妳不舒服嗎?為何臉色這麼蒼白?」方世華想要伸手摟她。
「沒事,我好得很。」她連連搖手加以否認,並刻意走到方世華身後,跟他保持數 步之遙的走進了大廳。
低垂的水晶吊燈、四組沿牆邊排列的反沙發……,這真目二間豪華且龐大的廳堂, 舒飛只在電影中看過這種地方。譚大維在哪裡?她環顧四周,並在人群中搜尋,他不是 說好在這裡等地的嗎?
「我看到大維了,他坐在吧檯上。」
順著方世華的指向望夫,她看到譚大維遙坐於右前方吧檯,他正和兩位女士聊得起 勁,並不斷使用誇張的手勢來強調他的觀點。
舒飛原以為來參加的是普通晚宴,但經過鋪上紅格子檯布的長桌時,發現餐點是應 有盡有,就連飲料都多達七、八種,和一般的雞尾酒宴會不同;而且每一張桌子中央還 插著旗幟和紅玫瑰,看來這真是一場為政治而辦的盛大宴會。
有人攔住了方世華,態度曖昧的問道:「能為我介紹這位漂亮的小姐嗎?」
「安琪拉,這個李先生是在台北最聲名狼藉的花花公子,他最會向女人灌迷湯了, 所以千萬不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話。」方世華打趣的向舒飛介紹面前這位矮胖的中年男 子。
「很高興認識你。」舒飛伸出右手與他相握。
「她不會說國語嗎?」李先生困惑的間向方世華。
「安琪拉是譚大維的秘書,剛從美國來,你何不利用免費的機會,訓練一下你的英 語會話?」方世華仗著自己比他高出甚多,戲謔的用手拍拍他的背。
「哦!不用了!那邊還有人等我。」他急急忙忙的離開,從神氣的過來要求認識 舒飛開始,到幾近「落荒而逃」的窘相,過程中他除在打招呼時說了句「ME TOO」外, 居然不曾與她多說一個字,可見活躍在社交圈的這些人,他們的英文也並不怎麼靈光, 平日為了做生意不得不應付客戶,到應酬時追求漂亮小姐就希望愈簡單愈好了。
經由這番經驗,舒飛才明白譚大維所說「外國籍是她最好的保護色」所言為何,因 為愈是有錢、有權的人也愈要面子,他們不會喜歡在陌生女子面前,使用並不十分流利 的第二外國語文與她交談。
走近吧檯時,譚大維還沒注意到他們。穿著燕尾服的他,那種從容不迫的氣概令人 相信他既有能力處理任何事情,也可以不顧一切的在黑夜裡飆車。
「大維,安琪拉已經到了。」方世華打斷了他與女士們的談話。
譚大維一轉頭,看見舒飛的妝扮,立刻跳下高腳椅,氣結的問道:「不是告訴你要 穿制服的嗎?」
「這是六號呀!我不過是把衣服前後換了一下,而且為了透風,把衣袖和裙子下擺 處挖了幾個洞,你不是也說過「淘汰是一種藝術」嗎?」
舒飛永遠都不會忘記譚大維看到她穿六號制服的驚訝表情把衣服反過來穿後拉煉使 到了前面,她把它拉至前胸,露出大片豐腴的雪白胸脯,又將珠串項鏈在腰間繞了兩圈 ,於是洋裝便緊貼在她身上,使她曲線畢露。而擅於縫紉與繪畫的她,又運用不規則的 幾何圖形,在衣袖和下擺處剪出許多漂亮的空花,她快樂的把服裝當成玩「芭比娃娃」 的遊戲。所以在重新排列組合之後,譚大維給他的不再是一件單純的衣服而已,加入了 巧思和慧心,它變得有生命起來,從進入大廳開始,那些好奇的注目與驚訝的反應,不 都是衝著它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