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星之家』?」
「是啊,就是號稱住進去就可以抓到星星、握到滿掌星光的『握星之家』。」將那一大疊宣傳單上的字句滾瓜爛熟地背了出來,育溏滿懷期待地盯著他。
「我知道。」
「那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應該往哪個方向……」
「不行。」
滿肚子的期盼被澆了頭冷水,育溏訝異地望著眼前比自己高上一個頭以上的碩長巨人,連連地眨著眼睛。
「為……為什麼?」
「握星之家是採取小眾休假經營方式,所有住客都必須先預約登記之後,它才會接受住宿的要求,你這樣貿然前往,老闆不會讓你住的,你還是趁早請回吧!」
「但是,我千里迢迢地從台北來到這裡……」
「別白費力氣了,快循原路回去吧!免得天黑後山路不好走。」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如果你沒有先預定房間,握星之家是絕不會收留你。」
「你這人講話怎麼這麼絕情!你又怎麼知道我有沒有先訂房?」被他那斬釘截鐵的態度給惹毛了,育溏努力挺直腰桿兒,不馴地翹起下巴,挑釁地盯著他。
看著女郎像準備雄辯一番的架勢,知淼抿了抿唇。
「我就是知道。」轉身拉起他剛才放在路旁的腳踏車,他跨上腳踏車順著坡道滑了出去。「因為,我就是握星之家的老闆。」
他的話在風中飄蕩了許久,育溏才在滿頭繚繞不絕的蟬聲、還有不知名的蟲子喧鬧聲中回過神來。
「握星之家的老闆……那他不就是胥知淼!?喂,等等我啊!喂!」望著逐漸遠去的人影,育溏這才恍如大夢初醒地衝上車,急急地追趕著他。
☆ ☆ ☆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駕著車育溏沾沾自喜地告訴自己。第一步,找到這個孤僻出了名的胥知淼,接下來只要做好這篇採訪,回去之後主編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不再將我當只花瓶般的供在那裡了。
想起辦公室內那些蜚短流長,育溏原已神采飛揚的臉色隨之一黯——
「她啊,還不是靠她老子有辦法,跟主辦單位熟,所以將她拱上瑞梅公主的寶座。」
「是嘛,還能說什麼,人家的父母有的是錢,幫女兒買個選美冠軍的頭銜,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喂,你們幹麼這麼酸溜溜的?有辦法也叫你們的父母幫你打通關節,去選什麼公主皇后的啊!」
「喲,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啊?放心,追她的人已經排到南部去了,你啊,連邊都沾不上。」
「咦,我可是很有志氣的人,從沒打算要娶個可以少奮鬥二十年的女人!」
「哼,是噢!這女人可不止讓你少奮鬥二十年,她家的財產,足可以讓你少奮鬥二十輩子!」
「唔,這個嘛,就不勞諸位大姊們費心了。只是說也奇怪,她父母旗下的企業那麼多,她幹麼費勁的擠進咱們出版社當采編,累得半死又沒啥成就感!」
「這就是她們有錢有勢的人最愛玩的把戲!怕人家認定她們只是一堆有錢的膿包,所以成天吃飽了沒事幹的找些事兒做。不是當什麼電視製作人、作家、主持人,就是硬跑來跟我們這種平庸的老百姓搶工作,好證明她們的腦袋還有用處!」
「喂,噓,別講太大聲了,待會兒被她聽到了……」
「安啦,我叫她去買便當。」
「哎喲,我們平常都是叫人送到公司來的,你幹麼叫她大熱天的去跑一趟。」
「哼,我就要叫她去買便當,她以為她是誰?要不是出生時選對好人家,她王育溏也沒什麼了不起!」
原本因為忘了帶同事交代要寄的信,而匆匆跑回來,卻不料聽到的竟是這麼尖銳的批評。如此尖酸且不留情面地議論自己,育溏一時之間根本不知如何理清心底的苦楚。
在燈火輝煌、冠蓋雲集的最後決選會上,評審們的眼光中閃動著滿意的光芒,這使得育溏萬分雀躍,她轉向評審席後的觀眾群中,失望地看到父母正忙碌地講著電話,一面頭也不回地走出會場。對於自己最後的決賽,父母竟如此忽視地離開,台上的育溏甜美的笑容,不自覺地為之褪色。
而後是那致命一擊的出現。當決賽最後結果,也就是這項選美賽,后冠誰屬宣佈的緊張時刻,台下只剩下育溏和另外兩位參賽者,緊張萬分地等著主持人宣佈名次。
當其中一位佳麗得第三名後,她並沒有如慣例般地去接受綵帶和鮮花祝賀,相反的,她和另一位入圍者拉開了一幅上頭寫滿抗議字眼的白布條,其他無論有沒有入圍的參賽者,全都湧上舞台,對著電視攝影機齊聲抗議著。
「選美不公平,冠軍早已內定!」
「是啊,選美根本只是個幌子,后冠早被買走了……」
「不公平!抗議!」
在那些女郎們齜牙咧嘴的推擠中,育溏連躲都無法閃避她們的花拳繡腿。她驚恐地發現,那些女郎們的怒氣,似乎都是衝著自己而來的。
她們指出育溏權勢傾天的父親左右評審的分數,而她那富可敵國的母親,更是大派銀彈,替女兒預訂了此次選美的后冠。
壓根兒對她們所指控的事沒有概念,育溏孤零零地坐在後台,瞪大眼睛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輪番地指責著自己而百口莫辯。
「育溏,你有沒有受傷?老天,我的車才剛開出大門口,評審長就打我大哥大,要我快回來接你,真是太可怕了,那些女孩子們是在吵些什麼啊?」拎著不時響著鈴聲的大哥大,她的父親急急地衝進來,氣急敗壞地大吼。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育溏選美的事全包在你身上嗎?怎麼會搞出這麼大的紕漏?」高跟鞋卡啦卡啦地由遠而近,母親所說的話也一句句地敲擊在育溏心坎上。
「爸、媽,難道她們說的都是真的?是你們動用關係,讓我進入決賽,並且得到名次……」臉色慘白地坐在那裡,在看到父母臉上那理所當然的表情之後,她真恨不得立刻死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