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從太原來了一個參議,是七王爺的手下,可是那人不跑晉王府,卻和趙大人密談了一個早上,跟著拿著一封密函便又出城了。這事明明透著古怪,奴才懷疑……」他壞心眼地拖長了語氣。
「說!有事我負責。」她知道他就等這一句話。
「奴才懷疑是趙大人想陷害七王爺。」
「你怎麼知道?」
「奴才打聽過,那名參議在太原是七王爺很看重的人物。老實說,趙大人那封密函奴才不經意看了幾眼,裡頭似乎提到太原擇日起兵回京之事,其中最啟人疑責的,下款署名人居然是七王爺,所以奴才斗膽以為,密函要是蓋上七王爺印信的話,這斯文一發下去……」話又就此打住。
「很可能太原駐軍就糊里糊塗舉兵回京師了?也很可能太原的軍隊會被認為是趁皇上不在想攻下京城,然後七王爺就自立為王?最有可能的,因為皇宮防禦加強,晉軍被打退,趙大人守護京城有功,所以皇上大大器重,他的聲勢便如日中天?」容華很輕易便舉一反三。
「娘娘果然機智絕倫,奴才都還沒想到那麼多。」一句話撇得一乾二淨。
明明是他引導她這麼想的,現在又全推給她,這樣他就沒有責任了?
好個王公公!容華依然含笑,聲調也如和風般溫柔,不過字句卻愈來愈尖銳,「想必王公公很得趙先生信任,所以才有機會一窺密函吧?」
「這個……以往皇上處理政事時,一向是奴才在旁服侍,現在由趙大人理政,有些事他會找奴才詢問也是無可厚非,久了自然不會避諱。得見密函內容,只是文件在傳遞時奴才多看了兩眼罷了,原以為是一般文書;想不到——」
「你倒大膽敢偷窺重要書件內容?」輕輕柔柔的語氣,但任誰都聽得出裡頭有些責備之意,「你就不怕我去告訴趙先生?」
「娘娘,讓趙大人知道您明白他整個計劃,對您也並不是好事。」
揚起的唇角微顯鄙夷,不過她沒把這情緒表露出來。「你就不必拐彎抹角了,趙先生不提防你,自是對你有一定程度的信任。你今兒個朝他窩裡反,特地告訴我這件事,把我給扯進去,是希望我做什麼?」
王公公表情一變,只因低垂著頭,看起來和先前無異,「娘娘不認為讓趙大人如此坐大,對您是很大的威脅嗎?」
「怎麼說?」
「放眼天下可以和趙大人抗衡的人不多,七王爺為其一,他們兩強相鬥,朝中權力結構才得以平衡。假使有某人專權獨大,皇上身邊的人必人人自危,娘娘想要維持專寵的地位,恐怕再沒那麼容易了。」
他明著指她若要維持地位,最好阻止趙元任的行動;暗裡蘊含之意,不也在說他自己?伯趙元任一旦專權,他這個皇上最親近的小太監一樣活不下去?
而若讓趙元任與朱翊兩人明爭暗鬥,分不出身管其他的人,山中的獅子和老虎打在一起,其餘的猴子自然就能稱大王了。
真是好心機!讓容華出頭,王公公便能坐享其成,反正屆時趙元任要算帳,也算不到他頭上。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永久的,皇上也不可能寵我一輩子。趙大人與七王爺的恩怨我不想管,而公公你最好也謹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別去管上頭的事。」話說得超脫,眉眼間亦瞧得出她淡然的笑意,彷彿什麼都與她無關,很看得開的樣子。
但是否真是如此?大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不過,這麼回答也算是自保吧,至少以後趙元任的計劃出了什麼紕漏,一切都不干她的事。
王公公最好也別拿這件事來威脅她!
「奴才知道,謝娘娘教訓。」他的嗓音微微提高,顯得特別尖銳,也感覺有些……不平。忽而抬起頭來直視容華,完全失了下人的禮節,朝她咧出一抹詭異不覺曖昧的笑,「奴才幾次見七王爺與娘娘『單獨交談』,還以為你們交情不錯呢……看來是我錯估了,那奴才這就退下了。」
容華緊盯著他的背影,到他出了門後,才卸下笑容,易之以嚴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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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多加思索,容華立刻叫小綠備來筆墨,飛快地寫了一封信,跟著密密的緘封起來。然而信寫好之後,她卻又猶豫不決。
該送出這封信嗎?即使送出信後的結果將為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其實她大可不必管這件事的,她也絕不承認這封信是為「他」而寫,可是……可是連她也說服不了自己寫這封信的動機。
走到窗邊,柔媚的眼眸朝外掃了一圈,果然一群侍衛又立刻警戒起來,注意著房裡頭的一舉一動……罷了!就當幫朱祈良消弭一場爭鬥吧!即使這件事被掀開後的結果可能是她無法承擔的……
「小紅。」闔上窗扉,容華難得以極嚴肅的表情叫喚身邊的下人。叫小紅而不叫小綠,是因為這丫頭不會說話,應該比較不會引起注意,也不可能洩漏她的秘密。「我待會兒會開窗引開侍衛注意,你悄悄從偏門出去,將這封信交給守玄武門的陳二,他看了信封上我的筆跡自然會知道怎麼辦。」
皇宮的防衛雖然大大變更,唯有守玄武門的侍衛是皇上飭令不准換人的,這跟李洛多少脫不了關係。也因此陳二很清楚容華的特殊地位,她交代的事,他一定全力達成。
小紅走到容華身後恭敬地接過信,認真地點了點頭。
織手又撫上窗,容華知道,只要一推開窗,她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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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六年,正月。
北京城瑞雪方停,泥土地軟軟濕濕的,城裡家家戶戶關緊了門,企圖抵擋刺骨的寒風,大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行人頂著嚴寒艱苦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