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朱翊毫不猶豫地拒絕,在山石及樹皮上加上皴節,「你現在的工作已不是查探她,而是……保護她。」
那人聽出了些趣味,往前一步踏出陰影,原以為可以看情面容了,想不到竟蒙著臉。
「我還需要留著?別苑刺客那件事,明明你很快就可以解決了,我不明白你在拖延什麼?」
「時機未到。」
爛借口!面罩外的雙眼瞇起,看起來有些陰柔,「和容華有關?你成天愛逗她,逗出火花了?你不像那麼容易動心的人?」
朱翊但笑不語,在山石上畫了叢叢雜草。
「你是懶得否認,還是不想否認?」那人眼中沒有熱度,低啞的聲音和清亮的眼神完全不搭,「你別忘了容華也是趙元任攏絡的對象之一,你不怕她反過來捅你一刀?」
「我等著。」朱翊氣定神閒,精準地壓出了墨的濃淡,對方的話完全影響不了他。
「她有她的利用價值,你也等著看她怎麼做吧!其實我也很好奇。」
「容華是一個壓抑的人,且防禦心重,你既選擇用特別的方式突破她的心防,她若知道你接近她的原因,恐怕這一刀你是被捅定了。」像是挺瞭解她的下了斷言。
「是嗎?別忘了我說過的話,趙元任終會自食其果。」真不曉得朱翊的自信是從哪兒來的,頭連抬也不抬。一時興起,又在臨崖的樹幹旁畫了支斜插的斧頭。
「有時候你的信心很令人討厭。我看你根本吃定了容華會偏向你,而你自己也很得意吧?還不承認你想搶皇上的女人了?」
「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早。」放下畫筆,朱翊好整以暇地欣賞自己的畫作。
「是啊,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早,所以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你的華兒。」那人也反諷回去,又退回黑暗中,靠在牆上,口氣譏誚,「看看你自己的畫吧!把自己的心事全畫出來了。這株立在崖邊的樹,就像孤立無援的七王爺你,樹下的山石和雜草,不就如同趙元任和林愷這類人物,將你這棵樹掌握在手裡?而那支斧頭嘛……自然是你的華兒囉,就是不知道砍的是樹還是雜草囉……」
「你倒很會聯想。」朱翊失笑,他只是隨手畫畫也能品出一堆意境?「你固沒看仔細。樹縱然長在崖邊山石上,但它的根抓得牢牢的,時間久了可是有崩山碎石之能;至於那支斧頭……你沒瞧見早已砍在雜草堆裡了嗎?」
完完全全被說倒,那人頓了下不知該如何回覆,最後只得冷冷一笑,「行,我說不過你!我既允言聽命於你,便會乖乖回宮。不過,現在我還真的希望容華能捅你一刀——
「別忘了我的交代。」捺上印,打發時間信手拈來的畫,他忽然決定將它裱褙起來。
「還有一件事,這陣子除了趙元任,也順便注意一下王公公。」
他的臉上,儘是令人色變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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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育軒完完全全被監視著。
趙元任已清楚表明,皇上出征這段期間容華最好什麼事也別管,因此她只能待在房內,偶爾開個窗讓外頭的侍衛知道她還待在軒裡,也讓趙元任能放心她。
日過一日,皇宮內風平浪靜,但來來去去的侍衛隱隱增加了空氣裡凝滯的氣氛。隱藏在錚水下的波濤不知何時將滔天掀起?
容華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靜靜地等。她一向有耐心,關在房裡看書、撫琴一樣能打發時間。然而這一回,她的思緒紛亂,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每天翻書看的是同一頁,腦子裡卻飄過一幕一幕的畫面,有時是朱祈良,有時是趙元任,更多時侯……是惱人的朱翊。
他那偽善的笑容深深烙印腦際,竄流在她每個思緒末端,愈想他便愈氣他,可是愈氣他卻又愈想他。她明白朱翊接近她一定有緣由,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語、每一個碰觸都別有深意,因為聰明如他不會浪費時間做無謂的事。
但她百思不解,他不似趙元任求權,不似王公公求利,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他想要的只是……她?
老天!她心驚於自己的揣測,這是多麼不該、多麼羞恥的想法!
唉!不想了!她長歎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書,一個字也看不下去。煩悶地盯著絲質書背,又不信邪地拿起來,翻一翻又放下,再拿起、放下……
她到底在幹什麼?
「娘娘?娘娘?」小綠已在旁叫了好幾聲,聲音透出些許疑惑,他從沒見過容華如此魂不守舍的樣子,「王公公求見。」
「什麼?」容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皺起了眉。他來做什麼?
等了一陣子沒有回應,小綠又遲疑地說:「娘娘,王公公在外頭等很久了。」
想起了王公公在禮部的情況,她沉澱思緒後強打起笑容,「請他進來。」
當開門的「咿呀」聲再次響起,她已完全地武裝好,而踏進門的王公公——垂首恭敬的模樣——相信他也武裝得很好。
「皇上不在宮裡,王公公特地前來有什麼事?」端詳著王公公的神情,容華試圖瞭解他的來意。
「娘娘,奴才有要緊事上報。」他一臉諂媚地笑,又介意地看了室內的小綠和小紅一眼。
「她們無妨,你說吧!」要緊事上報?現在大權都在趙元任手上,找她有什麼用處?
「那……好吧!娘娘,奴才最近常跑禮部,發覺趙大人和七王爺有隙,而就奴才的觀察,那七王爺似乎也挺忌諱趙大人。趙大人最近大力重整了皇宮的防禦,好像如臨大敵,今天奴才便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兒——」
「什麼事?」容華狐疑地瞅著他每一絲表情,意外於他說的話。這究竟是反間計還是雙面諜?為什麼他一方面巴結趙元任,另一方面又來討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