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吧,飛鳥魚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6 頁

 

  傅嚴望眼欲穿的眼神,看在小漁眼中卻不是一種恭維,而是失態,而是無禮!

  她不欲多加理會這個打斷她思索、附和她低唱的少年,她要走了。

  連這個靜謐的小天地都有人要來與她分享,都有人來打擾她的平靜,那麼,她又能說些什麼呢?不走又欲如何呢?

  「小姐,你別走啊……」傅嚴追著她,一個不留意,被地上漫布的青苔給滑倒了。

  小漁止住了腳步,偷偷回頭一瞥,看他那股滑稽的蠢樣,留下一抹帶著些許輕蔑的笑意,又繼續向前走去。

  傅嚴不死心地起身繼續追去,在她還沒來得及離開這片竹林時拉住了她的手,喊道:

  「你別走啊!你看見我出醜,又讓我追得好累,讓我……」

  「放手!」小漁甩開了他緊握的手,對這看來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有了不同的評價。她先聲奪人地說道:「是你打擾了我的獨處,你有什麼資格握住一個陌生女子的手臂,還不由分說地為自己辯白?」

  「你的『獨處』?」傅嚴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甘地說道:「小姐,那是一片竹林,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的,不是嗎?」

  傅嚴好不容易平復了急奔過後的劇烈心跳,然而在與她敵視的眼神交會的片刻,還是教他有些「羞澀」。

  是的,他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感到有些「羞澀」,彷彿他不該被這美麗的女子注目,這樣的念頭是向來勇敢、不羈的他不曾有過的。

  小漁見他回得如此理直氣壯,咬了咬唇,又回了話:

  「你說得沒錯,那是一片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的竹林,可是,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介入我『一個人的歌聲』,不是嗎?」

  「你『一個人的歌聲』?」傅嚴對這形容有了些探究的意味。

  「我唱我的歌,你憑什麼跟我一起唱和?」小漁直覺地說出了她的感覺。

  「我也唱我的歌,你憑什麼『干涉』我不能和你唱和?」

  「你……」小漁簡直為之氣結。

  傅嚴連忙打了圓場:

  「你別生氣啊,我承認我是糊里糊塗地闖進了這片竹林,可是我毫無惡意的,也不是要蓄意打擾你的平靜。

  至於跟你一同唱和,是因為我也很喜歡你唱的那首歌,見到了同好,總有些得意忘形地唱了起來,你別誤會我……」

  小漁聽到了他的一番說詞,看他也像是沒有什麼壞主意的打算,這才收起她的警衛心,舒緩了臉上緊繃的神色,只是她還是沒能放鬆地與他交談。

  況且,她實在無心多說些什麼,她真的得回去了。

  她沒什麼好口氣地對傅嚴說道:

  「反正我也要走了,那片竹林你愛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傅嚴心急地朝那欲走的人影追問:

  「小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小漁沒有轉身,只是一邊走著,一邊冷冷地拋了句:

  「沒有必要……」

  「有有有!對我來說很重要!」

  傅嚴打算跟她走一程,完全沒有顧忌到是否記得返歸的路。

  「你別跟著我啊……」小漁怕自己的住處被他知道,刻意繞了路。

  「你別那麼防我,我是附近大學的中文系學生,我叫傅嚴,也許我們可以做個朋友……」

  小漁突然停下了腳步,充滿諷刺地說道:

  「原來你是中文系的學生啊,沒想到讀了一大堆聖賢書,你的舉止行徑卻比起一個登徒子高貴不了多少……」

  傅嚴不解地說道:

  「為什麼你要那麼尖銳呢?」他試著求好。他知道她還是不打算跟他做個朋友,於是他姿態壓低地開了口:「我只是表現我的友善,表明我的身份,你怎能把我跟登徒子相提並論呢?」

  小漁深吸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把她的想法說個明白,免得這人繼續對她死纏爛打。

  「先生,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今天你我的交集是個再奇怪不過的巧合,我是山裡人家,是個沒讀多少書的女孩,你是大學生。再說,你這樣熱切地詢問我的名字,並沒有多大意義,而我趕著回家,卻是要照料我生病的父親,請你別耽誤了你的時間,更別耽誤了我的時間。

  你晚歸可能沒關係,而我卻是有得好受的了。」

  傅嚴不死心,語氣試圖溫和卻還是難掩急躁:

  「你為什麼要說自己是『沒讀多少書的女孩』呢?我的表明身份以及我的追問,並沒有要貶低你的意思啊,你彆扭曲了我的好意,我只想……只想跟你交個朋友啊……」 

  「要了『名字』就能交我這個朋友嗎?」她問。

  小漁見他啞然,於是停下腳步,正色對傅嚴說道:

  「如果要到『名字』,就能交到朋友,那你也太低估『朋友』這兩個字的意義了。好,你要名字,我告訴你,我沒有名字,從小我的父母就沒認真給過我名字,他們只喊我『小漁』,而不叫我真名。既然我不算有名字,那麼我們是注定成不了朋友了!」

  話才方落,小漁就拔步而奔,消失在午後四起的輕嵐間。

  傅嚴聽她的話聽得傻了。她雖然像個被一下子刺破的透明泡沫,突然不見了,可是她的言語、她的身影,卻在他的心裡越發清晰。

  小漁……小漁,這不就是她的「名字」!不是嗎!

  第二章

  傅嚴翹了星期四早上的《文學概論》,上了每半個小時一班的老舊公車,坐到了海岸公路上僅有的一站站牌。

  然後再花了四十多分鐘步行,終於到了昨天誤闖入的森林路段。

  他走得一身是汗,卻也掩不住絲絲的雀躍。他想他可以再次見到那個女孩,他想他一定可以的。

  此時的他,難以顧及岡田徹中午接不到他下課會有多大的驚慌,總之他今天不要被任何事、任何人打擾,他一心一意只求更進一步認識那個女孩。

  小漁、小漁,她說她沒有名字,可這不就是一個很動人的名字嗎?

  傅嚴心有旁騖地以手撩開了層層掩住山壁的野草,他看到了那個坑洞。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