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女孩一離開,湛澤緊憋在喉中的哈欠聲終於傾洩而出,肆無忌憚地迴盪在小小的營帳中。天哪!怎麼會這麼的無聊呢?她忍不住仰天長嘯。
本來以為做這一行應該會遇見一些很有趣的事,以解她心中愁悶,怎曉得找上門的全是一些勞什子的戀愛問題,生意是門庭若市沒錯啦,問題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連抓螞蟻、踩蟑螂都比解決這些芝麻綠豆事來得好玩多了。
哼!再這樣下去,她也不用當什麼狗屁『聖澤靈使』啦!乾脆去做戀愛專家,出出書、上上電視,錢還撈得比較快些,何苦在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坐台』兼出賣色相。
不過啊!她輕歎一聲,發牢騷歸發牢騷,還是賺錢要緊,這種工作雖稱不上輕鬆愉快,但至少不會像是被關在籠子裡有翅不得伸展,她恨死了那種窒息感。
湛澤將剛進帳的紅包納入懷中,檢查了下自身裝備,將頭紗再往下拉一些,掩蓋住她全部面容,然後正襟危坐地叫道:『下一個!』
唉!即使是下一個我看也差不多吧?現代男女的情事真是剪不斷理還亂,難解得緊。她在心中意興闌珊地胡思亂想。
一道微弱的光線順著拉開的簾幕照射進來,湛澤看向來人,兩眼不禁大睜,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蹦跳出來似的。
不會吧?這年頭竟然連這種行將入木的歐吉桑都會有感情煩惱?她看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枴杖,佝僂著身子走進來,一隻手還不停地顫抖著。
『咳!』湛澤清了清喉嚨,想詢問他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怎料老人突地彎下身恭謹喚道:『少爺,請進!』
少爺?還好、還好!湛澤拍拍自己受驚的幼小心靈,凝神細看到底是哪個大人物那麼沒常識,到這種地方來還擺那麼大的陣仗。
『你確定是這裡嗎?常叔。』低沉威嚴的男低音自帳外傳來。
『是的,少爺。』老人點點頭。
彷彿躊躇了許久,一名氣宇軒昂的男子踏著穩健步伐走進來。
湛澤打量著對方,充滿陽剛味的臉龐上儘是睥睨天下的尊貴氣息,他不能說是俊美,卻是絕絕對對的帥氣有型,光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凌人氣勢,就足以引得一堆女子在他身後尖叫流口水了。
商冀磊眸光冷冷地梭巡著他所在的週遭環境,搞不懂這種小到不能再小的爛地方,怎麼會吸引一堆人在門外大排長龍。
營帳式的簡陋外觀就先不說了,帳內不到十坪的小空間,空蕩蕩的一無所有,充塞的只有陰暗,唯有前方圓桌上一顆水晶球似的東西散發出昏黃光芒。以他的專業建築眼光看來,簡直是低俗又沒品味。
他往前走上一步,就著水晶球昏暗的光芒,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個人這麼有能耐,能創造出如此沒有美感的地方。
『看來這位先生對寒舍的擺設不太滿意啊!』湛澤早一步先出聲為強,還一語中的,說中他心裡的想法。
聽到她這麼說,一旁的常叔驕傲地挺起胸,『我們少爺可是年輕一輩的建築師中最有才氣的,還曾經拿過世界級的大獎喔!』
『哎呀呀,那來我這個破爛地方可真是委屈閣下您了!』她的嘲諷意味極濃,話語方落,一條湛藍身影自陰暗中走出,一雙澄澈眼眸緩緩掃過商冀磊和常叔,讓即使膽大如商冀磊者,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他出口探問。
『我是誰?』湛澤冷冷地笑著,『對你來說,我是誰有那麼重要嗎?我不過是個做買賣的生意人而已,我是誰並不重要。』
商冀磊暗忖,終於看清楚帳棚主人的外貌了,嗯……不能說是外貌啦,頂多是衣服罷了,誰叫她整身都被布包著,像吉卜賽的裝扮,根本就沒辦法看出個所以然來。
『怎麼?看來我的打扮也入不了大建築師的眼是嗎?』
瞧他用不屑的眼光無禮地打量著她,湛澤心中的怒火一波接著一波竄起,『不知兩位光臨此處究竟有何貴幹?』
『你會幹什麼?』商冀磊目中無人的俯首問道,擺明了不將她放在眼裡。
湛澤的眼中就快要噴出火來了,她極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出聲,『消災解厄、卜卦問簽、命理風水,小女子樣樣精通,當然,抓鬼也成。』瞧這死傢伙煞星當頭,身上也傳來不尋常的靈波,八成是被什麼怪東西給纏上了!
真是太好了,算你這傢伙倒霉惹惱了我,本小姐正閒得慌呢!我若不好好整治你一頓,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嗎?
『哇!真神哪,我們就是來找她抓鬼的,你是怎麼知道的?』常叔的臉上佈滿了驚歎號。
『就憑你?』商冀磊壓根兒不信。
『是啊,就憑我!』湛澤火大了,不客氣地回道。
什麼叫顧客至上?在她湛澤的生財手冊中,當老闆的才最大。
她隔著輕紗斜眼瞪他,等會若不把你搞得暈頭轉向、七葷八素的,我就不姓湛!
猛地一陣電流擊向她的腦海,她的身形晃了一晃,輕撫住暈眩的頭,她彷彿看到了商冀磊的身體週遭隱隱浮現出一道藍光,淡藍靈氣漸漸聚集成一個人形,依附在他身上,而且依稀可看到那個詭異的人形正用一雙深邃的眸子,欲語還休地凝睇著她。
湛澤一震,不禁脫口而出,『季耒?』
怎麼會?他怎麼可能會是--季耒?
『對對對!』常叔點頭如搗蒜,『我家少爺就叫冀磊,商冀磊,商人的商,北異冀,三個石頭疊在一起的那個磊。』
『是嗎?』湛澤喃喃地道,還未自震驚中恢復過來。
今天真的是見鬼了,想都沒想到她竟然會碰見『他』的轉世。
『常叔!』商冀磊狠瞪他一眼,要他閉上他的大嘴巴。
可惜常叔沒接收到他的殺人目光,仍舊滔滔不絕說下,『張老頭說的沒錯,還真的有點玄,少爺,這小姐真的有一套,她一定能解決我們家那些不乾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