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芭樂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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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我這邊還沒完,你要陪我?」

  「嗯。」他看看我手上的待完成事項一覽表,應了一聲。

  「很累喔,我到現在還沒吃飯。」

  「為什麼沒吃?」

  「你看到的,這裡一片混亂,我哪走得開去吃飯。」

  「你餓到現在?」

  「吃了三塊哈密瓜,還有忘記是什麼什麼魚的一堆點心。」說到這裡,突然覺得有點反胃。「喂,我們去偷東西吃好不好?」

  「去哪偷?」

  「廚房啊。」我用小指勾他,眨眨眼。「我跟老闆很熟。」

  「老闆是男的女的?」

  「男的。年輕有為又禮貌又客氣,最重要的是,他們做的香辣海鮮面真是好吃到讓人流口水呢!」

  「你跟他有多熟?」他突然速度放慢。

  「就去他店裡吃飯打個招呼,還要多熟?再熟也不會打折或多送一份來請我吃。」我偷看他的表情。「哦,你吃飛醋。」

  「才怪,要吃飯的是你!」他作勢掐我脖子。

  男人啊,我現在才剛開始明白他們的思考邏輯方式。很多話只說一半或者三分之一。他們喜歡問問題不喜歡回答問題。他們喜歡聽答案,如果答案不滿意就換個方式再來一次。

  如果不知道題目是什麼,那麼答案可能就一直都會是錯的。

  如果他問:「剛剛是誰打電話來?」

  他其實是想知道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如果是男的,他跟你是什麼關係?你們有多熟?有沒有一起出去過?有沒有牽手看電影?等等諸如此類。

  但是他問時只有一句:「剛剛是誰打電話來?」

  「耿志丞。」我回答。

  「男的還是女的?」「女的。」「可是她的名字聽起來像男的。」「她是女的。」「哦,真的?她長得漂不漂亮?」「很可愛。」「那下次帶來看看?」「要幹嘛?」「你不是說她很可愛,那見見有什麼關係?」「我跟你說,她是女的。」「我知道啊,你剛剛說過嘛。」「再跟你說一次,她、是、女、的!」

  他滿嘴會說好好好,我知道。等到下一次跟耿志丞逛街回來,他會問:「你剛剛跟誰出去?」「耿志丞。」「她是男的還是女的?」「女的。上次不是就跟你說過?」「我知道啊,只是再問一次不行哦?」

  每一次提起耿志丞,他都會問一次是男的還是女的?

  每一次都問,每一,都假裝忘記。

  那個是男是女的問題有沒有意義?看起來沒有,久了,它就有。

  尤其是傅非朋這個天蠍座男人。

  「老闆,我要香辣海鮮面。」我鑽進廚房跟老闆點菜。「我知道你很忙,可是,我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好心一下煮給我吃啦!」

  「只要一份?」年輕老闆眼光落在傅總大人身上。

  「我們兩個一份就好,反正晚上你們準備得那麼多,吃得太飽會對不起自己的。」我嘻嘻笑,坐下來準備等著吃。

  傅非朋看看老闆,又轉過來盯著我看,看得我毛毛的。

  「幹嘛?」

  「你還認識幾個老闆?」

  「很多啊,不過一定沒你多啦。我又不喝花酒,大老闆才不喜歡找我咧。」我故意說,還揮揮手。

  「現在你變壞了,還挖苦我。」

  「喝花酒不幸福嗎?哪有苦。」

  「這是女人不瞭解的苦。」他偷吃盤子裡的龍蝦沙拉。

  「老闆,這盤子裡的龍蝦多少錢?有人在偷吃唷,快跟我說,我幫你算成本!」我當場出賣他。

  而傅非朋不愧是奸詐的商人,動作迅速挖起一匙往我嘴裡塞,當場兩個人都變成小賊。「活該,告密鬼。」他說。

  「你拖我下水!」好吃好吃。

  「你還不是吃得很高興。」他又吃掉一大口。

  正當我們在爭食的時候,小蘇先生顯然已經掃完地板,因為他探頭進來,這回搖身一變成為傳令兵。

  「傅先生,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龍蝦沙拉在那一瞬間風味降了一級,再也不似先前的好味道。

  第六章

  我站在我們以前的臥房前面,不太想進去。

  「進來啊你。」傳非朋走出來拉我。

  「我去別地方換就好,不一定要在那裡才能換嘛。」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做人原則要堅守到底。

  「你不是叨叨念著要看那張離婚證書?」

  我眼睛一亮。「你放在這裡?」

  他走進去,打開衣櫃,從最下面的小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怎麼會在盒子裡?」我好奇地跑過去看。「啊,你把它撕掉啦?」

  「對。」他滿不在乎地撥撥頭髮。

  「老太太不被你氣死才怪!」

  「她好好沒事,你看到的不是嗎?」

  不太對勁。難不成在我走了之後這對母子就是這樣冷臉相對嗎?我看著他僵硬的表情,看起來應該是沒猜錯。

  可是這實在是很扯。

  當初明明是老太婆東說西說我不合他們傅家高貴的氣質,帶不出門、見不得大場面,一臉小媳婦模樣,再加上家事不勤和婆婆不合,搞得他們母子為了我天天吵架,實在是罪該萬死,怎麼看都該掃地出門。

  所以最後在證明我的骨氣之前,我填了離婚協議書。

  我記得當時他鐵青著臉,只說了一句:「你要走就走吧。」

  「總之……」我也想不出什麼話好說。「我走了,你們應該可以過得比較快樂,不那麼烏煙瘴氣了吧。」

  「你非要那麼聽話嗎?」他跳起來。「她的意思、她的想法,我的意思、我的想法,你聽我們兩個的,那你自己呢?你想走嗎?你走了要到哪裡去?你要怎麼養活你自己?你找好工作了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我想了想。「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當炮灰。」

  提起我的小皮箱,我走出房門,沒有人拉住我說「我愛你」,安靜無聲地,我在一個有霧的清晨離開那棟宅子。

  冷冷清清地,一個人走下山。路上露凝濕滑,好幾次險滑倒,到最後我是一路走一路哭,哭到快要休克,才從台北車站坐火車回家。

  在車上哭哭停停,眼睛腫得超級難看,還被小孩子指著:「阿姨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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