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陳美薇凶悍潑辣的基本性格,遇到這種亂丟臉的事,沒有演出全武行,至少也該涕淚縱橫,尖聲狂吼,才比較符合邏輯。
她的反應太反常,其中定然有另有詭詐。
「怎麼,答應得大乾淨,反倒嚇你一大跳?」她臉上的笑意僵硬得極不自然。「拜託,你還沒優秀到讓我死纏著非嫁不可,而我呢,也不是個心胸狹窄,認不清事實的女人。搶來的食物嚥不下口,強要的丈夫留不久,這點體認我是有的。」
「謝謝。」怔了半晌,他竟只能單調地迸出這兩個字。
「不客氣、」陳美薇笑紋更深,閃爍的目光透著詭異,教人摸不著頭緒。
她是個佔有慾相當強的女人,雖然季仲桓婉拒她家所給予的一切資助,並且經常對她不假辭色,和過往那些與她有親密關係的男人所表現的唯命是從大異其趣,她卻完全不以為忤,反而益發傾心迷戀。
很多朋友知道,她素來喜歡找不稱頭的男人,也就是家世,外貌稍差的男人,因為這種人最肯吃她那一套,會每天像哈巴狗似的守候著她,讓她大大滿足其無救溺的虛榮心。
遇到季仲桓之後,她的性情幾乎做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熱切急迫地想成為季太太,無所不用其極地擄獲他的心。同時也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最真的感情奉獻給他。
每當季仲桓黑黝深造的眸光不經意飄向她時,她腦中的免疫系統便自動瓦解。
此刻,她表情雖然平靜淡漠,內心卻正展開一場激烈的戰爭。她跟蹤季仲桓到舊金山,親眼目睹他和邵雪茵在市郊的林園纏綿徘側,雙雙住進飯店,她可以想像飯店雅致的房間裡將會出現多麼旖旎繾綣的風光。她非常嫉妒、非常惶恐,也非常忿恨,卻仍執迷不悟的愛他。
她該怎麼辦?垂手認輸,還是全力反擊?
以她的個性,她寧願玉石俱焚,也絕不低頭退出。
可是,此刻她只能勉力地故作鎮定。
但她心中無比澄明,她要對付的是邵雪茵,無論季仲桓將來會不會娶她,她都不會讓邵雪茵存活在這世上。因為她太愛他了,那樣的愛是不能分享的。
「保重了。」憋著一肚子屈辱和怒火,陳美薇高抬下巴,倨傲地走出事務所。
「大事不妙。」喬治道。「這不是她一貫的作風,你要當心了。」
季仲桓沉鬱地不發一語,莫測高深地望著玻璃大門開了又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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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美金?」陳美薇出手一向闊綽。
「非這麼做不可嗎?」在李察眼裡,雪茵不過是個溫婉柔順、與世無爭的女孩,為什麼陳美薇非置她於死地不可?
「廢話!」陳美薇無法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琵琶別抱,她的神智已經全部混亂了,滿腦子充斥的只有恨恨恨!
「殺人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個弄不好——」
「弄不好就拿你的爛命來賠。」她眼中露出凶光,手上的香煙熾人猛燒。
「好,好吧!但是價碼得提高,二十萬美金,立刻匯進我銀行的帳戶,錢一到我三天內就『交貨』。」他也不是省油的燈,不趁這個機會狠狠敲她筆,豈非白癡。
「你敢獅子大開口,敲詐我?」二十萬對她而言,也不是太大的數目,但是折合台幣六百多萬,只用來解決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女生,未免太浪費了。
「肯不肯由你。」李察表現和興趣缺缺。他是毒販,又不是殺人魔,何況殺的人又是曾幫助過自己的女人,教他良心怎麼會安嘛!
陳美薇斜盼著他,隔了好半晌才道:「做生意講究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不肯拉倒,拜啦!」玩手段?他李察是混什麼吃的,會比你還不如嗎?」
「等一下!」她大口大口噴氣,巴不得一腳端死的態勢。「好吧,我答應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敢耍我,我保證會讓你死得比邵雪茵還難看。」
李察皮笑肉不笑地咧著一口牙,朝陳美薇輕浮地眨下眼,軟身吹著口哨吊兒卿地,走啦!
今晚又是個細雨綿綿的夜。李察亂沒氣質地狠啐一聲,把頭縮進領子裡,晃進左邊的小巷。
「李察。」
驀地,有個聲音像起子打開罐頭似的,拔掉他有點得意,有點擔心的混亂思緒。
他往聲音的來源尋去,麥克就站在兩輛黑色轎車中間,一張剛毅的臉在街燈照下分外駭人。
「你想幹麼?」他立刻把手插進口袋,準備掏槍。
「想逮捕你、」季仲桓手持樹枝,抵住他的後腦勺。「把槍放在地上,兩手舉高。「你們……」李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只好乖乖的把「傢伙」交給麥克。「我又沒犯罪,為什麼要逮捕我?」
「狡辯。」季仲桓用樹枝敲了下他的頭,伸手入他的夾克口袋,掏出一包白粉。「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什麼?」
「怎麼會?」他明明把「貨」統統交出去了,怎麼還會留一包放在口袋裡?
「我們注意你已經很久了。」麥克亮出FBI的徽章,將他用手銬銬在一旁的欄杆上。「你可以保持沉默,如有任何……」
「我要見律師。」基本法律常識他還是有的。
「可以。」季仲桓丟給他一枚銅板。「打給你的律師吧!」
他的辦事效率和麥克一樣,都是快得驚人。
那日飯店門口驚鴻一瞥後,他二人已分頭查了李察的全部底細,基本當然包括他視錢如命,小氣吝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性格。
他不會花錢另請律師的,他會要求由公證律師出面辯護,反正能省則省。
而剛剛才自行成立事務所的季仲桓,當然就是他別無選擇的最佳人選。
「不必,給我一名公證律師就好。」
正如所料。
季仲桓和麥克會心地一笑。
「鄙姓季,很高興為你服務。」季仲桓遞給他一張名片,還大方地握住他的手。
「啊!」李察尖聲吼叫。「你想折斷我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