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她放縱自己的最後一次。
面對皇上的賜婚,她不能也不願連累家人,所以只能選擇嫁給那個擎親王,而他,這個連日來在她心底掀起一連串漣漪的男子,她只能放棄。
但自私的她,想再放縱自己一次,給自己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可以開始畫了,」她甩去心頭的思緒,漾起更為燦爛的笑容。「不過今天不要把我畫丑了喔!」
她想要留下他的畫,往後日子裡可以不時拿出來,細細回味這一段她只能錯過的情意。
「不要畫丑?」耿擎揚起濃眉,明知故問,「為什麼?裴姑娘不是不想進宮嗎?」
看來她是不打算反抗皇上的賜婚了。
一股怒氣突然出現在耿擎心中,他不悅的抿唇,視線也轉為冷冽。
她就這麼接受了?毫無反抗?毫不遲疑?
那他呢?她對他難道沒有一絲情意?
她每次望著他時,眼中閃現的絲絲情意又做何解釋?
「皇上賜婚,將我許配給別人了。」裴憶憶不想瞞他,一方面也想看他的反應,探知他心中對自己有無情意。
「皇上賜婚?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耿擎誇張的嚷嚷試探著她的反應。「可裴姑娘怎麼看起來不像很高興的樣子?」
「你認為我應該高興?」裴憶憶咬咬下唇。難道他對她無意?
「當然!」耿擎毫不遲疑的回答,狠狠傷了裴憶憶的心。
原想耿擎對她也有些意思的,沒想到竟然是她自作多情……
「是應該高興……」裴憶憶勉強應和著,嘴角的粲笑險些掛不住。
也罷!他對她毫無情意也是件好事。
至少這樣她就能無牽無掛的嫁入王府,安心成為王爺的妻子了。
瞧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耿擎心下頓時怒氣全消,嘴角還頗為愉悅的揚起。
這下子,不用她明說,他也知道她對自己有情了。
早知道裴憶憶對他不是沒有情意,如今清楚證實這點,他更加肯定未來妻子人選除了她之外,再無他人。
三日後的婚禮一定會風風光光的舉行。
說來說去,這還要感謝宮裡那兩人。
要不是他們急著徵選秀女,裴憶憶也不可能為了把自己畫丑而找畫像師,而他也不可能因為好奇假冒畫像師,如此一來,他們兩人就不可能認識了。
「好吧!就原諒他們賜婚的雞婆吧!」耿擎突然大笑起來,還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自言自語著。
「你……」裴憶憶看著大笑的耿擎,眸子緩緩飄出了水霧,眼一眨,豆大的淚珠頓時滾落地面。
他就這麼高興她許給別人了?
「怎麼了?」耿擎低眸瞅她,抬手輕拭去她的淚珠。「該高興的。好吧!我今天一定會把妳畫成天仙,就當作是我送小姐的結婚賀禮。」
結婚賀禮?
裴憶憶咬著下唇笑了,甫停住的淚珠卻又掉落下來。
再沒有比這更令她難忘的結婚賀禮了……
???
終於到了迎親的日子。
大紅喜燭熊熊燃燒著,空氣中蕩漾著喜悅與微微不安的氣息。
自入新房後,便一直端坐在床沿的裴憶憶聽著房外遠遠傳來的人聲,心頭自上了花轎便充斥的緊張感更加蔓延。
「好緊張喔……」她舔舔唇,靜謐的房裡,連她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都有點嚇人。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嫁給一個王爺,如今卻坐在新房,等著身為她夫婿的王爺前來……
這樣一想,心中的不安如漣漪般散開,令她更加緊張,雙手不由自主地扭絞起身上的霞帔。
得做點什麼才行。
否則王爺還沒來,只怕她已經緊張的昏倒了。
「要做什麼呢?」她站起來,四下打量著房間。
兩支大紅喜燭下,排放著一些象徵吉祥的食物。
「相公沒來,不能先吃。」裴憶憶喃喃說著,眼光移向其他地方。
桌子上也擺了酒菜,還挺豐盛的,看得她食指大動,飢腸轆轆。
「相公……」她猛嚥口水,「沒來,不能吃。」
他怎麼還不來?
歎口氣,她趕忙移開視線,最後停在牆角邊一箱又一箱的嫁妝上。
「這是嫁妝……」她眼光倏地一亮,「我記得以前看過隔壁姊姊的嫁妝,裡頭好像有那個……」
不多說,她立刻埋頭尋找,不一會兒……
「找到了!」
她低聲嚷著,再抬起頭時,雙手各握著一樣東西。
左手剪刀,右手針黹。
???
趕走了一堆想鬧洞房的人後,耿擎終於如願以償的進入新房。
而在房裡的裴憶憶一聽見腳步聲靠近,立刻手忙腳亂地將繡布往後一甩,繡針被這一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而剪刀則在腳步聲入門的那一刻才急急忙忙的被隨便擺放著,緊張的人兒也立刻正襟危坐,彷彿一直都是這麼坐著沒動過。
耿擎早聽見先前那一陣騷動,不禁揚唇笑了笑。
他在笑?笑什麼?難道他看見了?
眼睛瞪著頭上那塊遮住視線的紅巾,耳裡聽著男子低沉的笑聲,裴憶憶不由得心慌的揣測著。
耿擎向前走了幾步,拿起繫上紅繩的秤桿,挑起新娘頭上的紅巾。
那紅巾一寸寸往上掀,裴憶憶的心也一寸寸的往喉頭提,視線也隨著一寸寸往上移,卻停在那身著紅衣的軀幹上,不敢再往上看去。
「害羞了?」耿擎低沉溫潤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自她頭頂。
她穿鳳冠霞帔的樣子真美,火紅的衣裳將她嬌嫩的臉蛋襯托得紅艷艷,彷彿在呼喚著他上前咬一口。
這念頭立刻引來他鼠蹊處一陣跳動,情慾染上他的眸。
這聲音怎麼有點熟悉?
裴憶憶皺了下眉,卻依舊沒有勇氣抬頭。
只見那紅衣動了動,隨即她身旁的床褥一沉,一隻大手執起她的下顎,將她的臉轉向他。
「妳……」
裴憶憶屏息以待,卻沒了下文,她忍不住揚眸看去,頓時一口氣梗在喉頭,嘴張得老大,指向那人的手還微微發抖。
這……這怎麼可能?
嚇到她的不是那個身為新郎的人臉上古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