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應該是黑豹大哥,但它沒她說的那麼恐怖呀!
「你是不是又在大街上聽到什麼傳言?瞧你嚇得魂不附體的。」水靈取笑道。筱君沒啥大缺點,就是愛喳呼而且十分膽小。
「何止我?大街上每個人都在談論,那只一口氣咬傷二十幾名賭場打手的黑豹。」
果然是它。水靈一張雅致的臉蛋霎時堆滿了惶惑與焦慮。
「它為什麼別人不咬,單咬賭場的打手?」它總不會跑去賭錢吧?
「說到這就讓人想不透了,它那麼拚命蠻幹,居然是為了救你哥哥。」說到晏子韶,筱君尖拔的噪音忽然柔和許多。
她對他的心意水靈早就瞭然於心,歎只歎她哥不長進,白白辜負了這麼好的姑娘。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黑豹大哥昨晚沒回來,難道竟是為了去救晏子韶?
「三、四天前,」筱君並不是很確定,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應該就在它替你解圍的前一天,記得吧?周永富找你麻煩的時候,它也曾經出現過。咦?」她狐疑地望向水靈,尋寶似的往她臉上滴溜轉了又轉。「你跟它,它跟你……」腦海裡驀地湧起那天的水靈和黑豹的親暱狀,頓時渾身一顫,心中惴惴不安,亦不知如何問起,只能傻呼呼的等著水靈自動招供。
原來它在賭場咬傷了人,難怪沾惹整身的血。但它為什麼要護著子韶?又為什麼跑到這兒來找她?這其中的緣由,水靈恐怕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
「水靈?」筱君憂心忡忡地喊著她,「你沒去招惹它吧?」雖然它好像對他們兄妹二人特別「情有獨鍾」,但「人獸殊途」,是不該有任何牽連的。筱君邊想邊給自己點頭,以示嘉許。
「憑我惹得起它嗎?」水靈揶揄地笑了笑,「是它主動來找我,而我也很大方接納了它,現在我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情同哥兒們。」她覺得沒瞞騙的必要,何況她再過一、兩個時辰就要到汝臨縣去,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面呢。
「你腦袋瓜子壞了!」筱君激動地跳了起來,「跟隻猛獸稱兄道弟?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什麼後果?」她回憶起黑豹眼中那特別陰沉的光簇,就忍不住寒毛直豎,無法想像水靈居然和它「過從甚密」,天哪!哥兒們?她就不能用一個比較沒殺傷力的形容詞嗎?「那日在大街上,我見你們熱絡異常,就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料到你……如果讓我早一點知道它在舞陽縣咬傷人,我當場就……就讓他……」究竟要讓他怎麼樣,她現在還沒想到,等會兒想到再說好了。
「你甭大驚小怪,人家黑豹大哥它——」
「大哥?!」筱君確定水靈最近悶壞也氣壞了,才會說出這種有違常理、荒唐透頂的事。「它是你大哥,那子韶呢?他現在排行老幾?」
「他排行老幾不重要,反正只要有那麼一天,我保證尊稱你為大嫂,對你恭恭敬敬的。」
「水靈!」筱君趕緊低下頭,羞答答地扭扯著衣袖,咬著下唇。「你真是的,這話若是讓我娘聽見,她不打斷我的腿才怪。」她娘一向就不喜歡子韶。雖然她娘對水靈相當照顧,但每回一見到子韶,就馬上擺出一張關公臉。在她眼裡,水靈是溫柔可人,乖巧又懂事;而子韶則是不學無術,自毀前程,說什麼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這種有今日便無明日的浪蕩子。
但感情這碼子事,根本就沒道理可言。筱君從小就對子韶十分傾慕,活像個跟屁蟲似的,他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待及笈後,雖不好意思再如影隨形的黏著他,卻仍舊時時注意他的動靜,藉各種名目到晏家來,口裡說是為了找水靈,實則是為了打聽子韶的一舉一動。
前些時候,子韶離家出走時,她哭得比水靈還傷心,直嚷著要去找他,若不是她娘及時攔阻,這會兒都不曉得淪落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總歸是子韶沒福氣有這麼好的女孩子喜歡他,他竟不懂得珍惜,成天沉迷在牌桌上,作他那一夜致富的發財夢,水靈想了就難過。
「忘了我哥哥吧!」她語重心長地勸她,「剛剛就當我開玩笑,其實他根本配不上你。」水靈並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損毀她哥哥的名聲,然的確如此,縱使有心替他掩護、辯解,也是徒然白費力氣。筱君是她的好友,她不能眼睜睜的看她越陷越深,更不希望她將來後悔。
「我……」筱君明亮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黯然無光,不知如何啟齒,「我總想……想他遲早有一天……會迷途知返,奮發向上。」
水靈解意地點點頭,她何嘗不渴望真有那麼一天,但……她害怕,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晏子韶是個賭性堅強的「破少年」,五歲就會邀集比他年紀小的孩童,以詐賭的方式騙取他們手裡、口袋裡的糕餅和零用錢;到十歲左右,功力更見增強,大至牛、馬,小至雞、鴨、布匹……什麼都能做籌碼,不忌時間、地點,一、二個人就能席地而坐,玩到昏天暗地。除非他通殺來個滿載而歸,否則就是輸得兩袋空空,他才肯心甘情願的回家。
水靈對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筱君卻還想賭一睹,她不信自己的眼光有那麼差,就好像晏子韶不相信他的手氣有那麼背一樣,兩人一個賭命、一個賭錢,不知結局將會如何?
「不談他了。」筱君笑了笑,把盈眶的淚水硬給逼回去。「水靈,」她拉著她坐往床沿,謹慎而肅穆地盯著她。「昨晚亥時左右,我來找過你。」
水靈身形一晃,臉頰驀地潮紅得宛似秋天的夕陽。
「那你……」她心虛地舉起袖擺遮住半邊臉,「你怎麼不進來?」
「還裝?!」筱君火大的把她的手拉下來。「他在我怎麼進來?」她著迷地望著水靈嬌羞卻依然優雅的舉止。唉!老天爺太不長眼睛了,如此美奐絕倫的女子,怎會孤孑棲身在這種破房子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