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妻如防賊,太可惡了。
「你不愁吃穿,要錢何用?」成親以來,他已善盡為人夫婿的責任,一干物用均是上等貨色,還僱請了六名傭僕供她差遣,這等禮遇,已大大超出一個「恩人」的範圍了,再不滿意,就該遭天譴!
「逛大街,買零食,萬般皆要錢。」杜飛煙顯然忘了,幾個時辰以前,她還嚷著要搬出去自己住;現在的她,已是十成十河東獅子的黃臉管家婆了。
段樵欣然點點頭,她越放膽要求,就表示她越有可能留下來。只要能留住她,他並不介意當散財童子。
「一百兩夠用嗎?」他問。
一個半月吃一百兩的零嘴,沒噎死也會脹死!
杜飛煙給了他一抹雖不滿意,但還可以接受的笑靨。「你幾時出發?」
「明早接了琳琳以後。」
「她也一起去?」杜飛煙瞠目結舌,狠盯著段樵。
「是的,因為……」
「我不要聽!」她丟下碗筷,起身奔回臥房,任憑段樵在廊外喊破喉嚨,她也不肯開門。
「你聽我解釋好嗎?」
「滾!我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你。」抓起被子包住頭臉,也堵住耳朵,她兀自讓決堤的淚水,爭相淌落衣襟。
廊外天際,幾縷淡雲浮撩,幽幽蕩蕩彷如滿懷心事。人寰處處有爭執,總是紛紜難解。
許久,急促的剝啄聲悄然而止。杜飛煙扯開被褥,一顆心跌入萬丈深淵,還不停地一直墜落……突然,她感到極度的孤寂,整個世界好像都離她而去,如流雲一般。
她瘋了嗎?
陸少華說過,段樵是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看她的男人,跟著他不會有好下場!
原僅是一條權宜之計,卻不料演變至此,害她比以前更窮途末路,更飽受折磨。
人未走,心已遠揚。
每一朵花都該有一隻蝴蝶,一如段樵選擇了單琳琳,那她呢?她有什麼?
痛哭了一整夜,她故意賴在床上,直到日上三竿,揣想段樵應已出門遠行,才慵懶地挨至梳妝台前,細細地描眉擦粉。
她不能就這樣頹廢下去,段樵不要她,她更應該堅持美麗的活著,以實際行動追求自己終身的寄托,天涯何處無芳草,不是嗎?
她先把臉擦得嫩白,嘴兒抹得嫣紅,戴上兩隻金鑽燈籠墜子,貼著三個面花鈿;長髮打成了盤鬈的松髻,結成雲香,周圍小簪兒、翠梅鈿兒玲琅環繞,妖艷如勾人魂魄的神女。
再給它繫上沉香色水緯羅對衿衫兒,短襯湘裙碾絹綾紗,五色挑線,裙襬滾上雪白素鍛子;足蹬高底金雲鞋,上�蛌鰽極卍坋c折桂。
款款麗姿,小腳裊娜而過,細步塵香。
這樣還不夠美嗎?杜飛煙對著鏡子,再次怒咒段樵的有眼無珠、不識美女。
是他逼她紅杏出牆的,唉!坯坯坯!他們之間啥也沒有,怎可濫用成語,沒地污蔑自己?
總之,從今兒起,她要到大街上招蜂引蝶,證明她才是萬人迷。
雙手拉開房門──她差點和門外的人撞個滿懷,「你……還沒走?」
段樵大吃一驚,她是誰?這張泛著紅暈的俏臉,令他……情不自禁,陡地怒火中燒。
「你為何做此打扮?」他的口氣很差,瀰漫著火藥味。
「不可以嗎?」杜飛煙故意輕淺回眸,綻放出萬種風情。「你無權干涉我的自由。」
段樵的妒火猛地竄自瞳仁。「我離家這段時間,希望你……安分守己。」
「憑什麼?」杜飛煙拿纖纖玉指戳他的胸口,「允許你帶著女人去遊山玩水,卻不准我『稍做』裝扮,你真以為是我丈夫啊?」哼!不讓她出去,她偏要大搖大擺走出去給他看。
「站住!」段樵緊握拳頭。他是無權管她,但他就是要管,沒有憑什麼,只因為她是他的!
「我偏不!」
下一刻鐘,段樵已將她擒住,強行抱入房內。
杜飛煙聽見房門被用力踢上,接著,整個人被用力拋向床榻,摔得她好疼。
段樵勃然按住她,用袖口狠狠地擦去她辛苦抹上的胭脂水粉,直到回復原來面目。
杜飛煙駭然惶恐地望著他。
他也凝視著她,灼灼炯然的黑眸中,血絲密陳。
按住她胸脯的手顫抖了一下,情感和理智激烈掙扎中。晌午的陽光變得曖昧而猙獰,張牙舞爪地企圖吞噬他倆。
段樵俯身,臉面與她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我要你,為我……安分守己。」他的唇疊上她的。
最纏綿難喻的當口,長廊外忽地人聲嘈雜。
「單姑娘,你不能進去,那是我家主子和夫人的廂房。」周嬤嬤上氣不接下氣,邊跑邊喊:「快來人,爛住她。」
「誰敢過來就得仔細皮肉。」單琳琳凶巴巴地址著尖拔的嗓子。「去告訴段樵,我要見他!」
杜飛煙慘然地一笑。「你走吧!免得她在這兒大叫大鬧,傷及無辜。」
「我會盡快回來。」他的手掌撫向她的頰,非常用力的搓揉。
「你弄痛我了。」其實她的心比她的臉還疼。
「答應我?」他不願走得牽腸掛肚,好歹他要她給個承諾。
「段樵、段樵,你在哪裡?快出來,車隊要出發了。」單琳琳叫魂似的,聲音充斥房裡每個角落。
杜飛煙才要回心轉意又狠下心腸,悍然道:「不!」
「你──」他目露凌厲光芒,又準備襲向她……
「段樵!」房內一下子被推開,單琳琳闖了進來,「知府大人在門外等著,快呀!」
「飛煙!」他仍要她的承諾,人焦躁不已。
「走了啦!有什麼話不能回來再說嗎?」單琳琳佯裝沒看見她,只一個勁的將段樵往外拉。「你答應陪我回榕縣的,不許你食言。」
「飛煙,我在等。」段樵甩開單琳琳的手,逼著杜飛煙追問:「如何?」
真是可笑,當她是白癡嗎?杜飛煙瞪著單琳琳得意的神色,心已四分五裂,氣得想潑婦罵街,想咬人。
「我說過了,辦──不──到。」安分守己?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