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的推力,揚兮踉蹌地站不穩腳,幸得鍾翟與寧克庸快速地出手相扶,否則包準她趴跌在地上。
「霽先,你這又是何必……」寧克庸看不過去,出聲替揚兮說話。
「將這個女人趕出去,我不要看到她。」他的聲音充滿憎恨與厭惡。
揚兮的心猛被紮了一下,但是她依然不放棄贖罪的機會。
「我知道你討厭看到我,但是你有辦法自己下床嗎?在我們三人之中,只有我贊成讓你去見她,這會兒你還要趕我出去?」她故作刁難狀。
鍾翟對她的態度百思不解,正想開口說話,卻接到寧克庸不要插手的暗示。
她驕橫不可一世的模樣,使得李霽先狂吼:「阿翟,克庸,把她趕出去!」他就不相信自己多年的好友,會在這一刻背叛他。
揚兮本來還擔心自己會遭到鍾翟他們的反對,但是當過了好一會兒,他們依然不為所動時,心底便明白他們是支持自己的。
「你……你們是怎麼回事?」他盯著兩為好友,無法置信地問著。
「我們本來就不贊成你下床。」寧克庸短短的一句話,彷彿就解釋了一切。
「你……你們……你們……」他氣得說不出話。
「若是你真的想見她,就不要拒絕我。」揚兮再一次地靠近病床,拉起他的一隻臂膀放在自己的肩頭,他意外地沒有抗拒的動作,只是繃緊的身體表達他的不服氣。
但憑揚兮一個人的力量,當然是無法負荷李霽先的重量,最後在三人的合力下,才讓他安坐在醫院準備的輪椅上。
在寧克庸無言的鼓勵中,揚兮獨自一人推著貌似冰凍人的李霽先,朝著醫院的禁地,卻也是蘇新荷安身的地點——「太平間」走去。
第九章
「新荷,你不是已經原諒我了,為什麼你還是要離我而去?」幽暗的太平間,傳來沉聲的低喃。
李霽先滿心不捨地輕撫過蘇新荷的身體,大量的外傷,換來的是一條條縫補的痕跡。原本如皎月般白皙無暇的肌膚,竟然變得如此的殘破不堪,他心疼地紅了眼眶。往常總是透著紅潤的小臉,現在因失血而顯得慘白,紅菱似的小嘴再也無法開口說話。
看著那張絕美容顏,他似乎在失去新荷的同時,又再一次失去母親。雙重的打擊,令他悲憤不已。
「一切都是因為我太自私太愚蠢,我好後悔那天的事,我好後悔讓沈揚兮進入我的生命。如果能再一次選擇,我寧願這輩子從來不曾認識她。」在他滿懷傷痛的心中,揚兮首當其衝成了他怪罪的對象。
揚兮「刷」的白了臉,無法承受由他口中吐出的殘酷話語。他竟希望自己從來不曾出現過!呵!為什麼心明明已經在滴血,她卻依然笑得出來?
「上天一定是在懲罰我的自私,才將如此美好的你帶離我的身邊。我好希望你能再一次開口說話,再如往常一樣依偎在我的身旁。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願意傾盡我所有的一切,只求你能活過來。天啊!誰來教教我,究竟該怎麼做?」他仰天嘶吼心中的悲憤,不自覺地,新荷與母親的影像重疊,隱忍多年的痛楚,此時方一宣洩而出。
他上半身趴在蘇新荷冰冷的身上,淚由掩著臉的指間滑落,然而再多的懊悔與歉疚,伊人卻再也無法回應。
揚兮無聲的將手輕放在他抖動的肩上,想與他共同分擔他心中的愁苦,而極度沉浸在傷痛中的他,卻不留情地推開揚兮的手。他滿是恨意的眼,燒灼著揚兮。沒錯!蘇新荷就是因她的出現,才會如此早逝的!這時他需要一個對象,來宣洩他心中所有悲苦。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她的。你走!這裡不需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傷害她也許能撫平心中的創痛,於是他不含一絲感情地指責她。
「我知道蘇小姐的死與我脫不了關係,但是逝者已矣,我會盡我所能贖罪。眼前最重要的,是你傷勢能夠盡快復原。」揚兮低聲下氣地回答,一肩承擔下他所有的指責。
「贖罪?」他冷哼。「一句贖罪,就能挽回她的生命?讓她起死回生?」即使揚兮已經承認自己的過錯,但是他卻不打算輕易的原諒她。
「我也很抱歉、很後悔!可是生命的長短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已過世的人豈能再度重生?你現在的心情我能夠體會,可是你也得講講道理。」她不打算對他過分地退讓,否則他回永遠沉溺於悔恨當中,這不是她樂意見到的。
她冷靜自持的態度,讓李霽先更是惱怒。「你這是懺悔的態度?倒是令人大開眼界。誰說生命的長短不可左右,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替新荷報仇。」
他一把抓過毫無防備的揚兮,雙手掐住她纖細的脖子,臉上則是一副要置她於死地的狂怒表情。
揚兮在他突發的攻擊下幾乎喘不過氣來,因無法呼吸,一張臉脹得通紅。不相信他會對自己痛下毒手,一時之間竟忘了掙扎,直到在他冒著怒光的眼中,看見不顧一切的堅決,她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萬箭穿心就是這種感覺吧!傷心欲絕的揚兮突生一股蠻力,將發狂的李霽先推開,退到屋子的角落。
也許是傷勢過重,剛才一時的兇猛,在揚兮大力掙脫後,宛如一隻洩氣的皮球,在氣力用盡後,他整個人昏厥在輪椅上。
揚兮撫著自己受創的脖子,氣喘吁吁地看著再一次陷入昏迷中的男子。
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會放下對我的仇恨?而對你無止盡的付出,你是否會將我放在心裡?
揚兮歎口氣將他攬進懷裡,真實地感受這曾經差一點就消逝的生命。對於他方纔的所作所為,全無絲毫的恨意。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場戰爭,一場男與女的戰爭。
李霽先嚴重的傷勢,需要長時間治療與復健。他卻無視醫院的指示,是一個最不合作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