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我相信。」他邪氣的微笑,「由你身上我可以感受得到,自己這種能力的無與倫比。」
這還不算是個太壞的開始,至少他對自己綻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而那笑容──魅力非凡到可謂驚人。
這又令她警覺到某種令人陷溺的情感正無聲無息的在滋長。她晃晃頭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她不想信任自己的感覺,但那警訊愈來愈強烈。
可能嗎?她會在新婚的第一天就對眼前這個冷硬如石的男人產生感情?她再次晃一下頭,再次後退一步,否定自己的感覺,並想轉身逃走。
逃走!這是個值得深思再深思的字眼!而莊頤,不知是看出了她的迷惘,還是看出了她逃跑的意圖,他很快的出聲,那聲音輕柔的有些反常。「我想為晚餐時的一些話道歉,事實上,我得承認我比你或任何人想像中的更喜歡你的同情。」
教人驚訝,他會道歉?他的眼中在一瞬間亮出一抹相當誠意的光華,但出現在他剛強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卻又令他變得格外的危險與吸引人。
「為什麼你會喜歡我的同情?」水仙自己感覺份外愚蠢的問。
「因為,同情在無私的前提下,便是愛。」他回答得極緩慢,且一字不漏的精密。「你在婚禮中說過的!」他強調。
水仙更糊塗了。「我不認為……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你想獲得我的......愛?」
「如果我說『是』呢?」他的表情相當不羈,那樣子就像他只是在開一個試探性的玩笑。
「不可能!」水仙應答的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快,莊頤的說法的確嚇了她一大跳。
「是不可能。」他用眼臉略微遮掩了自己眼裡跳躍的光芒。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他腦海裡一閃而過的念頭──令他感覺十二萬分的莫名其妙。
或許,一場冗長的婚禮的確足以弄昏一個男人的神智,再加上她穿著那一身端莊雅潔到與她形象不符的睡衣,真是教人想抓狂。他苦笑的想著,並突然感覺他額際慣性的悸痛又回來了。
他略顯痛苦的重複:「是不可能!」接著他又神情暴躁的說:「但我不得不先跟你談談我們婚姻中的某些可能。」
「什麼......可能?」水仙問的好謹慎,她已被他脾氣中的不穩定因子搞得像只驚弓鳥了。
「別把自己繃得像條瀕臨彈性疲乏的橡皮筋,那令我感覺疲倦。」他讓薩克斯風靠在自己身上,舉手撫著太陽穴,真的一臉倦意瀰漫。
他實在是惡人先告狀,把兩人的情緒繃得像條過緊的橡皮圈的人可是他而不是她,他的指控令水仙幾乎想不顧一切的吼他一句「莫名其妙」,但他臉上所顯現的那股異樣慘白及經過壓抑的疼痛感,令她不得不抱著護士的直覺與關照的本能問道:「你......是不是人不舒服?」
緘默良久,他才心不甘情不顠的答:「頭痛,車禍的後遺症。」
他的語氣頗嚴苛,像另一種形式的譴責。水仙又一次被他的說法扎得有點瑟縮,但她旋即鼓起勇氣,勇敢的提議做一種實質上的彌補。「我有個小方法,它或許能減緩你的痛苦,只要你願意讓我嘗試。」
「有用嗎?」他甚感懷疑。「如果是止痛藥等等的,沒必要,我多的是。」
「我保證不是。」她輕柔卻肯定的答。
說著,她邁步離開她固守的、她認為最安全適當的立足點,靜靜的走向他的輪椅後面,在他還未不及說出任何一句反對話語之前,讓手輕輕的觸上他緊繃的額及柔軟的發。
指壓!她所建議減緩痛苦的方法竟是「指壓」!
莊頤很詫異一個護士所能給人的驚奇究竟有多少?她不只懂得神話?還研究指壓?
那和他印象中的黎水仙完全不同,他以為她......哦!在她勁道適中的揉撫中,他忘了自己曾以為她是什麼,他只能閤上眼睛,讓自己的心神與頭疼,逐漸散漫在她那有力卻讓人知覺溫柔的撫慰中。
由他頭的仰角,水仙得以瞧見他已閉上眼睛,他臉龐線條的放鬆,讓他看來比平常時候年輕許多。他舒坦的表情,給了她極大的鼓舞,她讓自己的手略嫌大膽的延伸往頸脖子下的闊肩繼續揉擦,他的肩是如此的寬,再加上隔著一層溜滑的晨褸布料,她不得不全力揉擠,直至她的手臂開始痠疲,額上香汗淋漓。
「加點指壓用的香精油,效果可能會更好!」她抽了張面紙抹抹額際的汗,慶幸自己沒有說出自己最初想說「把晨褸脫掉,效果可能會更好」等等的話。那是一定,正常說來,應該沒有人裹著衣服做指壓,但是她不能對他做「裸裎以對」的這種建議,那太危險了!她直覺知道,就算他沒有圓房的能力(這是她無法得知的一點,他雖殘廢且過了近十年不近女色的生活,但那並不意味著他沒有性能力)。可是至少他還有嘲笑她的能力。
呀!一想到這個,她整個人就不覺渾身一僵,更甭談要主動建議什麼了。
然而,莊頤似乎天生就是個「猜心」專家(或者是誤打誤撞專家?),她的指壓動作與聲音才停頓,他就語帶嘲弄的說﹕「我以為,使指壓效果更好的方式絕對不止於加點指壓用油。」接著他突兀的用手重疊在她的手上,更嘲謔的問﹕「你介意我少穿點衣服嗎?」
水仙真的被駭住了!他想嚇唬她,她知道。水仙更知道,今後在霧莊最明哲保身的生活之道是對他敬而遠之。
她完全明白他的心態,在認定她是個「放蕩」的女人時,他對她並沒有多少尊重,他或許贊同他們的婚姻合同,但依他憤世嫉俗的個性,他絕不會放棄任何在口頭上輕侮她的機會。
哦!可憐的黎水仙,她相信自己在霧莊靜候莊琛另覓良緣的日子鐵定要難挨至極。可是,她真的不以為然。她厭惡極了莊頤的嘲弄語氣,更厭煩透了做無謂的逃避。她可不想每次在霧莊的哪個角落碰到他時,就活該像只被困在鼠籠裡找不到出口的小老鼠般,被他犀利的言辭及逗弄的行為攪得狼狽困頓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