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確定我能。就算我能,也沒有時間……」妮娜煞住,以免洩漏了自己和凡妮莎·梅力特的談話內容。
「好吧,你跟我一塊兒去廚房。」毛德說:「你不能幫忙,不過,你可以坐下來陪我們。但這事千萬別告訴老媽——否則她會剝了我的皮!」
妮娜跟著豐滿的毛德走進廚房,接下來的一小時,她休閒地陪伴正在吃晚飯的德瑞克、毛德及他們的女兒安茜雅,這才覺得自己像是在家裡。
山恩在書房裡等待他的母親。正如他每次出遠門回來後會做的,他凝視掛在壁爐上,父親的油畫畫像。畫像裡的丹尼爾·梅力特穿著牧羊人的服裝,頭戴叢林人樣式的帽子,足蹬 高統黑色皮靴,腳下踩著一捆羊毛,看起來和他自己的家顯得格格不入。
山恩是如此專注的望著那幅畫,他的思緒飄向父親還活著時的美好時光,以致他沒有聽見母親進入書房的聲音。凡妮莎無聲無息的關上厚重的木門,凝視兒子的背影良久,才打破沉默。
「你發現自己有點像他了,是不是,兒子?」
凡妮莎柔聲問道。她的目光沿著山恩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強壯下顎游移。
「不,不是發現。我一向知道我們在內心仍舊是相連的,老媽。我只是在想自從他去世後,一切變得多麼不同。」他轉向她。「難道你從未渴望時光倒流?美好的過去,在產小羊的季節,或者在剪毛棚裡,我們肩並肩地工作?」
「不,恐怕我沒有,山恩。我唯一希望能換回的時光,是你父親將火樹統治到最巔峰的時候。」
「我猜,我從未想他是在統治。他對他所能碰的一切是那麼的溫柔。」
「是的。不過,時代變了,貪婪改變了一切。公然的偷竊牲畜,加上牧羊人對於牧草地的爭奪。一雙溫柔的手只會帶來損失。如今,隨著金礦的發現……人們都昏了頭。一個人必須強壯、堅定,才能保護他的家園、財產。我們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永遠的守住這片土地。」
「唔,老媽,我不確定每個人都得那樣生活。我相信,一個人不必用鐵拳來解決一切。」他無限仰慕地望向他父親強壯,但很仁慈的臉孔。
「別這樣草率的判斷丹尼爾的行為,你不像我那樣瞭解他。」凡妮莎挪向靠近一座書櫃的沙發。「山恩,我們有更要緊的事必須商量,你必須以今日的價值觀思考它們。」
山恩坐進她對面的一張深紅色皮革沙發。 他從未見過母親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怕如果我們不採取極端的手段,我們就會失去火樹。」看到兒子露出震驚的神情,她忙不迭地補充道:「當然,這種事不會明天就發生,但是,它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另外,你也許不知道,不過,科林……」她疲憊的歎口氣。「科林一直沒有變成我所希望的……那種對牧場有所貢獻的夥伴。我知道,他會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他從小就被我寵壞了,如今
「如今他半點工作也沒做。他從不管牧場的事。」
凡妮莎探索兒子的臉龐,沒有找到任何怨恨的跡象,才繼續道:「他不像你是天生的牧羊人,他也沒有你這樣健壯。」
山恩憶起小時候,打從他會走路起,他的父親便讓他跟著他工作,,而他也熱愛那種和父親並肩工作的感覺。可是科林總是動著母親,而幾妮莎一會兒溺愛他,一會兒忽略他,尤其是在火樹越來越繁榮,而她在這片谷地的社交地位愈來愈重要之際。結果,科林表現得很衰弱,常常鬧肚子疼,山恩懷疑那只是他想引起母親注意的伎倆。
「如今,他和一批小流氓為伍,而那些人成天所想的只是如何一夕淘金致富。」凡妮莎的聲音穿透他的思緒。「他老是在外頭吃喝嫖賭,偶爾回家,也只是回來拿錢,好去還債,這種噩夢不斷地重複。他……他拿錢投資給一些文盲礦工,他們多半是外國人——美國人叫他認為他們會挖到大金礦,而他會因而一夕致富,因為他們不夠聰明,不會宣稱那金礦是他們自己的。」
「你為何幫助他,老媽?」
「因為…他似乎無法自助……因為,也許他的缺乏決心與能力是我造成的。不過,現在你回來了,山恩,也許你能找到引他回正路的方法。」
山恩悠悠歎氣,沉思了好一會兒。他明白自己過分的把過去浪漫化,並且選擇不去正視現實改變得有多厲害。他所嚮往的只是一種簡單的生活,做他愛做的事——養羊跟賣羊毛——自由自在地生活。梅力特家財富的成長遠超過他的夢想,再加上父親的死亡,使得一切都變得複雜,也使他失去真正的自由。
在他看來,一無所有的妮娜·柯爾並不曉得她自己有多幸運。妮娜·柯爾,她的臉龐毫無預警的閃過他的腦海,那碧綠色的大眼睛,那紅銅色的秀髮。他想,現在或許是和老媽談談妮娜的好時機。
「呃,關於妮娜·柯爾,老媽……」
「怎樣?」凡妮莎繃緊下巴。
「我沒有把事情考慮透徹就僱用了她,我沒有幫她做好……做好準備。她身無分文,她會需要衣服什麼的,總之,我是想讓你的生活變得更愉快。我或許得承認帶她來這兒是項錯誤,不過……」
「謝謝你的體貼,我的兒子,凡妮莎迅速說道:「我認為我們確實能幫助可憐的柯爾小姐。她可以在這兒住一陣子,三或四個月吧。然後,你可以告訴她……」她露出一個計劃開始在她腦中盛開的樣子。「科林越來越有興趣陪伴我,你可以用這個藉口當下台階。你可以趁運羊毛出去的時候,順便送她回美國。總之,她會有以後可以和她所有的朋友分享的大探險的回憶。就這樣吧。」
山恩聆聽著母親的話,當凡妮莎用「可憐的柯爾小姐」來形容妮娜時,他畏縮了一下。讓妮娜和羊毛一塊被運往美國的主意更令他不舒服,那絕對是個實際的辦法,但是總讓他覺得妮娜好像只不過是梅力特家的另一項貨物。他一點都不喜歡這項暗示。送妮娜回美國更是一項他開始覺得不願意接受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