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叔叔,關於另一件事,請給我您最合人情世故的建議吧,別考慮我是否接受得了。
您知道我一直對您有種很特殊的感情,您代表了我整個家庭。如果我告訴您我對另一位男子有更強烈的特殊情感,您不會介意的,是嗎?您不難猜出他是誰。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每封信裡滿是傑維少爺。
我希望我能讓您瞭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還有我們在一起相處是多麼快樂。我們對所有事的看法都相同——也許可能是我有點為了迎合他而改變我的想法!不過他幾乎總是對的,這並不奇怪,他長我14歲。儘管如此,在其他方面,他卻就像個大男孩,需要人照顧——譬如下雨天都不知道應該穿套鞋。我們常常為一些滑稽的事開懷大笑,這種情況多極了。
他是——哦,唉!他就是他,我想他,想他,想他,非常想念他。我恨月色如此美麗,因為他無法在此與我共賞。如果您也曾愛過某人,您就會明白我的感覺。如果您愛過,那我不需多做解釋不過如果您沒有過,那我也解釋不了。
無論如何,這就是我的感覺——而我拒絕了他。
我沒有告訴他為什麼,只是沉默無語,黯然哀傷。我想不出該說什麼好。他走了,以為我要嫁給吉米·麥克白而離去了。我一點也不想啊,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嫁給吉米,他還沒長大啊。不過傑維少爺與我已陷入了嚴重的誤會中,我們都傷了對方的感情。我把他趕走並不是因為我不在乎他,而是因為我太愛他了。我怕他日後會後悔——而我將會受不了!像我這樣一個沒有來歷的人嫁入他那樣的家庭太不合適了。我從沒告訴過他約翰·格利爾孤兒院的事,也不願意說出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我可能很卑微,您知道的。而他的家庭是如此的高貴——但我也是有自尊的!
還有,我認為自己對您負有一定的義務。您想把我培養成作家,我必須努力,接受了您的教育之後又不去發揮它,就太沒有道理了。可是,另一方面,我開始還錢了,欠您的債已經償還了一部分——況且結婚以後也同樣可以成為作家,二者之間並不存在多大的矛盾。
我是否應該去找他,並告訴他問題不在於吉米而是約翰·格利爾孤兒院,這對我不也是一種傷害嗎?這需要很大的勇氣,我幾乎寧願下半輩子孤單度過。
這件事發生了快兩個月,他走後音信全無。直到茱莉亞的來信再度激起了我的痛楚。她無意中提到傑維少爺在加拿大打獵時,在暴風雪中困了一整晚,得了肺炎,臥床不起。而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我還因他走後沒有來片言之語而怨恨呢。我想他一定很痛苦,至少我知道我是!
您以為我該怎麼做才對?
茱蒂
洛克威洛
10月3日
第八十一章
最親愛的長腿叔叔:
是的,我當然會去——下星期三的下午4點半。我當然能找到地方。我已經去過紐約3次了,不再是個小孩了。我不敢相信真的要去見您了——多年來,我一直想著您的存在,以至於使我似乎很難想到您是個真正有血肉之軀的真人。
您真是太好了,叔叔,身體不好還為我操心。請多保重,別著涼了,秋雨對健康不太好。
深情的
茱蒂
10月6日
又及:
我突然害怕起來。您的秘書在那兒嗎?我很怕您的秘書,如果他開門的話,我可能會嚇昏在門口。我該對他說些什麼呢?您不曾告訴我您的名字。我該請求見史密斯先生嗎?
第八十二章
我最最親愛的傑維少爺——長腿叔叔——平萊頓·史密斯:
昨晚你睡了嗎?我沒有,一夜沒有合眼。我太驚喜,太興奮又太糊塗了。我想我再也睡不著了,再也吃不下飯了。不過我希望你要睡覺,你得睡,這樣你才能快些好起來,來到我身邊。
親愛的人,一想到你病得如此嚴重,就讓我心痛——而我在這之前卻毫不知情。昨天醫生送我下樓上車時,告訴我3天來他們幾乎放棄希望了。喔,我最親愛的,真是如此,對我而言這世界的希望也都將隨你而去。我想將來的某一天——在遙遠的未來——我們其中一人必須先行離去,不過至少已經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過了,會有許多值得回憶的東西。
我想要讓你高興起來——首先必須先讓我自己高興起來。儘管我比做夢都還要快樂,但我也更清醒了。害怕出什麼事情,這個念頭如同陰影一般籠罩在我的心頭。以前我無牽無掛,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因為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可是從今以後,我將無休止地擔心。只要你一離開我身邊,我就會想到汽車可能會撞到你,招牌可能會掉下來砸到你的頭。我的心將永不得安寧——不過,我一點也不太在乎平靜的安寧。
請快點好起來,快點,再快點。我要你緊靠在我身邊,我可以觸摸到你,確信你是真實的。我們在一起只有短短的半小時啊!我深怕我是在做夢。如果我是你家族的一員該多好,這樣我就可以天天去看你,唸書給你聽,為你理好靠枕,撫平你那兩條額紋,笑得露出嘴角。你現在情緒好些了嗎?昨天我走的時候你情緒很好,醫生說我一定是個好護士,你看起來一下子年輕了10歲。戀愛可不要讓每個人都年輕10歲。如果我變成只有11歲,你還在乎我嗎?
昨天是我一生最美妙的一天。即使我活到99歲,我也忘不了那一個個細節。清晨離開洛克威洛的那個女孩子與晚上回來的判若兩人。山普太太4點半時叫我起床,我在黑暗中驚醒,第一個閃入我腦中的念頭是:「我要去見長腿叔叔!」我藉著廚房裡的燭光吃過早餐,然後穿過10月最壯觀的景色,坐著馬車走了5里路到火車站。我看著太陽冉冉升起,楓樹和山花鮮紅橙黃一片,空氣清新、乾淨並充滿希望。我知道有好事正等著我。一路上,輪子不斷唱著:「你就要見到長腿叔叔了。」這讓我有一種安全感。我對叔叔的處事能力有信心。我也知道,在某處有另一位男人——比長腿叔叔更親愛的——正等著要見我,我預感到這次一定能見到他。結果,你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