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你。」簡潔的答案從一口煙中吐出。
艾蓮緩緩放下杯子。「你別開玩笑了。」
「你知道我從不拿公事開玩笑,艾蓮。」
「可是,我對主編的工作一竅不通啊。」
「誰說的,三個月來你不是一直在做她的工作嗎?」
「只是暫時的嘛,遇到難題,還不是要向倫姐求救。」
「這樣好了,」梅莉說,「你繼續做她的工作,我們安排一些特約編輯和寫作工作讓她在家裡做,直到她找到合適的保姆為止。」
任何事從梅莉嘴裡出來,總是這麼簡單,艾蓮心想。梅莉一向很清楚自己的目標,不會為人左右。離了多次婚,也沒見她緩下腳步。艾蓮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像梅莉姑媽這樣能完全心無旁騖的人。
剛接下雜誌的工作時,艾蓮曾把梅莉視為學習目標,但自從認識約拿後,她才恍然大悟,原來工作和娛樂同等重要。艾蓮把玩桌上的筆。「梅莉,你在這時候增加我的工作量,不妥吧?」
「胡說,」梅莉站起來,「你只需衡量一下孰重孰輕就行了,親愛的。」她看看表。「你還有約,不打擾你了,等會兒再聊。」
辦公室裡的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又到了下班時間。這時,艾蓮陞遷的消息已傳遍全公司。艾蓮雖不滿梅莉在未完全徵得她的同意之前就故意走漏消息,其實心中仍有一絲面對新挑戰的喜悅。
梅莉又來找艾蓮。「今晚若不是你娘家要聚餐,你就可以跟約拿出去慶祝慶祝。」
「約拿去華盛頓為一棟要整修的房子估價,兩三天才會回來。」
「這樣一來,他不就得離開好一陣子?」
「是啊。」艾蓮不禁要想,萬一那裡的女人愛上約拿,怎麼辦?萬一他跟那裡的女人發生關係,萬一他決定在那裡定居,不回舊金山的家,不回到她身邊,怎麼辦?
「這下可好。」梅莉說。
「什麼意思?」艾蓮沒好氣地問。
梅莉好奇地看她。「我的意思是,接下來你要忙於感恩節特刊,約拿也有得忙。」
只要不是忙著跟女人胡搞就好,艾蓮吃醋地自忖。「你說得沒錯。晚上你會去吧?」
「會。」梅莉似想告訴她什麼,但欲言又止。她看表。「我得打電話去飯店,留言給那該死的崔雷西。」
廣佈於華盛頓州普吉灣的聖胡安群島,像一顆顆待穿成一串的綠翡翠。約拿立在渡輪圍欄旁,眺望在一艘漁船上空低旋的海鷗,刺耳的鳥鳴聲在清晨的海風中迴響。他深吸一口帶鹹味的空氣,試著專心欣賞四周神秘的美景。可是當他看見奧卡斯島盛產的逆朝鯨,不禁聯想起他在艾蓮臥室拱窗看到的舊金山灣鯨魚,並想起艾蓮。
渡輪靠岸,約拿與其它乘客魚貫下船。他提醒自己,他是來工作的,如果不阻止自己再去想艾蓮,如何能專心工作?
晚餐的氣氛很不自然,彷彿分成兩派:大衛是支持約拿的一派,吃飯時不大說話,心不在焉;艾蓮的父親則對待米契如失散多年的兒子,諷刺的是,當年反對他們結婚的,也是他。艾蓮暗自慶幸,幸好梅莉沒來,她姑媽一向口無遮攔。直到艾蓮宣佈她陞遷的消息,氣氛才熱烈起來。
「恭喜你啊,小妹。」大衛說。可能是為彌補先前冷漠的態度,特別將嘴咧得老大。「當主管的滋味如何?」
「我忙得沒時間去想。」艾蓮答道。
「你沒告訴我你陞遷的事。」米契對她說。
艾蓮吸口咖啡。「哪有時間?才洗完澡,換上衣服,就趕來了。」
「你如果提早兩小時回家,就有時間把你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你丈夫。」米契小聲道。
太小聲了吧,艾蓮心想。她一踏進家門,就察覺出他的不悅,使她的心情也受影響。當初他到戰地採訪新聞,把她一人丟在家裡為他擔驚受怕,現在有什麼資格批評她太晚回家?
餐桌四周籠罩著不安的沉默。她放下湯匙,直視米契。「我打電話回去,但電話占線。」
「我在跟經紀人談事情。」
「哦,」艾蓮的父親費法南加入他們的對話。「希望是好消息。」
「好得不能再好。」米契說。「書商開出的價錢三級跳,好像把我視為普利策獎的明日之星似的。」
「我希望家裡能有個普利策獎得主。」費法南說道,然後轉向他女兒,「我是不是常這樣說的呀,艾蓮?」
「你說是就是啦,爸爸。」艾蓮與大衛交換一個眼神,低嚅道。他們都記得;當初他得知她和米契私奔時,是如何臭罵米契的。
「你和你的經紀人看中哪一家出版商呀?」法南問米契。
米契提的那家紐約大出版公司,並不令艾蓮意外,她驚訝的是他接下來的那句話。「我的經紀人已安排下星期一和出版商碰面。」
「你沒告訴我你要去紐約。」艾蓮說。
「看吧,你匆匆趕回家後,我們根本沒時間交換意見。」
「你要去多久?」
「一兩天吧,因為我還要到電視台參觀,要跟經紀人和出版商共進午餐。順利的話,你跟我就可利用晚上到市內慶祝。我們可以多留幾天,看幾場表演,你可以逛逛街——」
「等等,米契,」艾蓮打岔,「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米契皺眉。「沒有啊。」
「我的工作,」她指出,「我不能丟下我的工作,跟你去紐約。」
「艾蓮,這趟旅行對我很重要。」
「我的工作對我也很重要,」她堅持不讓步。「尤其現在。陞遷後,我的責任更大了。」
他記得她最大的責任是丈夫才對,什麼時候溫順的艾蓮也受婦女運動的遺毒侵犯了?
「這件事回家再談。」他以警告的語氣,低聲說。
她將對米契的失望連同幾乎溜出嘴邊的刻薄話,一起吞下,點個頭。
「艾蓮,」她父親低沉的聲音,打破僵局。「跟我到書房一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