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迷福思特FOSTER LOVE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36 頁

 

  她勉強挪步,走回屋裡。她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棄留在樓梯半道上的鈴鐺玩具能,安吉的寶貝熊。她感到她像那只玩具熊一樣,遭人遺棄了。滾滾淚水糊住了她的雙眼,她跌跌撞撞爬上了樓梯,伸手將玩具熊抓起來緊貼在她胸口上,號啕慟哭起來--這就是她的一切了呀。

  一個小時後,麗塔發現她躺在樓梯上。

  除了與摩根的孩子們一起生活過外,莎拉生活過的家都不大,但也從未孤獨地一個人生活過,在這幢古老的農舍裡,她至少跟另外一個人生活在一起。

  一直有人跟她一起過日子,直到剛才為止。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了。要不是有那些家禽家畜作伴,她會狂亂得發瘋的。但是,現在不會比從前更多地去關照家禽家畜了,也不會有更多的活兒好干了。這是因為只有她一個人幹活兒,另外天氣又熱又乾燥。

  由於酷熱難當,母雞肯定停止產蛋了,每年這個時候這是很正常的事。不平常的事是,雞的飲水太熱了,即使是在陰涼的地方水也熱得燙手,因此必須每天給雞換三次飲水。可憐的雞們找到什麼陰涼的地方,就往那裡鑽,伏在那兒張開口呼呼吐熱氣。再沒有什麼事比看見雞們熱得呼呼喘氣更讓人覺得可憐的了。

  在如此暑熱的高溫中,奶牛要找到足夠的陰涼地方,那就難了。清涼新鮮的飲水也不夠。奶牛一連幾天站在齊肚深的水塘裡,水塘裡的水在日漸減少,奶牛只好將濕泥漿糊得滿身都是。莎拉每次擠奶前,必須先把奶牛全身洗得乾乾淨淨,以免泥漿掉進奶桶裡。

  酷熱不僅只是煎熬著家禽家畜,而且同樣煎熬著莎拉,將莎拉的精力一分一毫地熬干。她去到戶外呆上十分鐘,便感到四肢疲軟,有如墜上了千斤重物一般。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挨過去,沒有絲毫緩解的跡象。

  晚上更難熬。這幢巨大的房子,闃然無聲,令人感到淒孤幽幽。她聽不到孩子們歡樂的笑聲,也聽不到孩子的哭罵吵鬧聲。

  願上帝扶助她,她失去了摩根。在他倆快活非凡地在一起度過了短暫的幾天之後,她就失去了他。在她飽含希望憧憬未來時,她失去了他。

  現在,陰森森的未來向她通過來,有如巨大的黑黝黝空洞,一旦她放下武器,便立即將她吞噬掉。她不會放下武器的。不管怎樣,她會熬過去的,她決不會舉手投降的。

  孩子們走了,摩根走了。這些,是她無可奈何的客觀事實。她甚至不知道,他們去到了哪兒。也許他們回到華盛頓特區,這是她唯一能猜想到的地方了。在俄克拉荷馬,摩根沒有任何熟人關係,因此他不可能仍然留在這個州里。

  因而,她只能聽從麗塔的勸告,放寬心來,振奮起來,盡量找些有趣味的事做。

  漫長的黑暗之夜似無止境地抖開,籠罩一切,無邊無際,沒有盡頭。早上,接著而來的卻又是火熱的太陽炙烤大地,烤得一切都枯萎了。

  菜園開始枯萎了。為了避免燙壞農作物,她只能在晚上澆水。凌晨還涼爽時,也是濕氣最重時,她從倉庫裡搬出一箱復合肥料,把肥料堆在每一棵作物的根部,這樣既可以保持水份,又可以降低土壤的溫度。

  周圍城鎮已經實行配水供應了。莎拉知道,她也要不得不小心節約用水了。

  她的那些寶貴的水,當然不會浪費在諸如洗車和游泳池之類的無價值的事情上。院子裡的那些花圃也只得遭點罪了,莎拉不會把水浪費在裝飾點綴上的。她的唯一水源就是她那口井,要是井水干了,便什麼水也沒有了。她不可能給城市打電話訴苦求援,也不可能給她所在選區的議員寫信--她的用水問題,是無法從政治上得到解決的。水是來自大地的恩賜,來自大自然母親的乳汁。莎拉決不會濫用水的,決不會用個精光的。

  水塘裡的水可以給家禽家畜喝--它們一向是喝那裡面的水的。水塘的水面浮滿了水藻,鮮紅鮮紅的。即使是把水塘的水燒開了,她也無法喝,也不能用這些水煮吃,也不能用這樣的水洗澡。

  院子的草木變得一片枯黃,那兩隻德國牧犬一點也不在乎。它們只管在地上刨坑坑,躲蔭涼。它們沿屋子刨來刨去,在每棵樹下刨坑坑找涼爽。

  在這樣的酷暑中,唯一活得有滋有味的東西是蝗蟲、馬蠅、牛蛙、番瓜蟲和黃蜂。番瓜蟲躲在根部的覆蓋層下,從番瓜的根莖裡吸吮寶貴的乳汁。如果沒有這些覆蓋層,番瓜會死去的。

  那些個牛蛙,大多數比她的拇指指甲還長,在酷熱中生氣勃勃,快活愜意。牛蛙沒有太多地打攪埃德娜奶牛--它渾身覆蓋著泥漿,牛蛙叮咬不到它。可是,那些馬兒就不同了。她很不喜歡化學藥品,但這時她不得不給馬兒身上噴灑了許多驅蟲劑--馬兒拚命甩動尾巴,也無法把邪惡的馬蠅趕走,不來叮咬它們。

  平時在雞和鴨控制下的蝗蟲,如今興旺發達起來了。雞和鴨一心只想躲蔭涼,沒有精力去啄食它們。莎拉在戶外每走一步,便要驚飛起十多個大塊頭的蝗蟲來,其中多數蝗蟲飛落在她身上,停歇下來。她用手將蝗蟲掃掉,才又繼續往前走。

  酷熱、絕望和孤獨,這一切難道沒有盡頭嗎?

  根據電視上氣象預報員的預報,乾旱沒有絲毫緩解的跡象。

  白色的狗尾雲飄過天空,嘲弄焦裂的大地。莎拉一天天越來越嫉妒那些白雲,高空氣流吹得白雲飄飛翻滾,而在下面的地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風兒。

  這就是俄克拉荷馬氣候的一大怪:氣溫高達華氏一百度時,沒有一絲風兒;冬天,狂風勁刮。人們渴望企盼,哪怕是有一絲絲兒微風也好呀。

  冬天,寒暑表降到冰點以下,狂風肆虐,吹個不停,呼嘯著吹過煙囪,掃過光禿禿的樹梢。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