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趟,直到除草機好像卡到樹枝才稍停片刻。這得花好一陣子才清得乾淨。
無所謂,本姑娘有的是時間。正忙著做活兒,電話響了,好像在客廳。她站起身想去接電話,突然鈴聲又停了,她聽見航德從他的客廳裡接聽:「我是崔航德!」
她瞄了一眼他客廳的窗戶,卻沒看見人,乾脆轉過身去,背對著兩個山莊,繼續她的除草大業。沒想到才剛打開除草機沒幾秒鐘,就讓航德說出口的話氣得五臟六腑差點沒炸掉。
「喲!莉莉嗎?」聽起來,他心情好得不得了,「真高興你打電話來。」他說,然後又靜了一會兒,八成那個莉莉在跟他解釋為什麼會打電話給他。蓓蕾覺得噁心想吐,兩隻手把除草機抓得死緊。
「你真的希望我去看你嗎?」聽男人那種不三不四的調子,兩個人顯然熟得很。莉莉似乎百般乞求他務必要到,男人就答應了,用甜得能把人膩死的聲音說:「對,寶貝兒,為了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蓓蕾覺得彷彿有人捅了自己一刀。「12點半,不見不散。」他就這樣結束了這通電話。
蓓蕾趕快裝出一份忙著除草的樣子,在院子裡來回走動。那個豬八戒,對女人果然很有一套,任誰碰到他都不得不甘拜下風,玩弄女人於股掌之間。
她很努力地生氣,她需要憤怒,此刻內心的痛苦,她不想碰。
可是她實在沒有氣,心都快碎了,還氣什麼?她已經被他徹底打敗,只好藉著單調的除草動作,暫時逃避一下。
航德瑞了一托盤咖啡出來。她急急地低下頭,順便盤計該如何應變?可惡的傢伙,他哪裡會知道自己也是為愛所苦,為他痛徹心肺的其中之一呢?。
「你覺得昨晚的戲好看嗎?」
這男人好大的狗膽,居然有臉問我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聳聳肩,故作愉快地說。「一般般啦!」
「你通常都是和昨天晚上那個男人約會嗎?」他更得寸進尺地問。蓓蕾花了好大力氣控制自己,才沒當場發作。
「我時常和瑞連一起去看戲,」她特別補充說明,「下星期六晚上有一出新作品,我們已經約好了一起去。」她滿臉笑意地說謊,卻憤恨地發現,不管她說什麼,航德都無所謂。
看到航德駕車出門,蓓蕾又愛又恨,有個叫莉莉的人在等他。航德這一去,八成不會再回來,星期一上班的時候,該怎麼對老岳說呢?這樣煎熬了1小時,只要一想到老岳,心裡就覺得很難過。航德肯定是到倫敦赴約,下星期以前,絕對不可能再折回衝雷角度週末。
受夠了這花園,蓓蕾把手洗乾淨,今天已經幹了一天的活兒,她理應好好泡個熱水澡,輕輕鬆鬆地看報紙,玩填字遊戲,或者,假如心情還好的話,編個搪塞老岳的借口。但事實上,接下來這五六個小時,蓓蕾做什麼都不能專心,簡直就是度日如年。喝茶的時候發呆,看報的時候連分類廣告都讀完了,泡澡的時間也好像比以前長了許多。
夜深人靜,她突然聽到車輛減速停靠的聲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豎起耳朵專心地聆聽所有可能聽到的聲音,直到最後扣上車庫大門,她確定是航德回來了。
他回來了,沒有留在倫敦,沒有陸莉莉度週末。他不僅是回到沖雷角,更重要的是回到她的世界。她興奮到了極點,可又突然警告自己,搞什麼鬼?怎麼一點立場都沒有?航德又不是為她才回來的!
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他關上前門,踏在通往兩家砂礫小徑上的腳步聲。他往這個方向過來。聽到他短促的敲門聲,她有些情怯,不敢開門。
可是一想到萬一開門開得太慢,他脾氣發作,從此再不上門,那損失可就大了。十萬火急地衝過去,打開房門。
高大英挺,合身適宜的穿著更使航德顯得出眾,她愛這個男人。兩人四目相對,沒有人開口。蓓蕾突然想起自己不但完全沒有化妝,身上穿的還是睡衣,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記得我曾經說過你很美!」他溫柔的聲音縹縹緲緲。「蓓蕾,我現在要修正一下,」他補充說,「你美得動人心魄。」她覺得自己有點撐不住,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拜託!不要再說下去,我已經受不了了。
她脫口而出的卻和眼前這良辰美景八竿子扯不上關係:「你剛剛是不是喝酒了?」
「吃午飯的時候,喝了兩杯香擯,不過那已經過了很久了。」他的嘴角浮現一抹笑意。蓓蕾不想聽他的午餐細節,說不定還是和那個叫莉莉的女人一起吃的,她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假如你是來借糖泡咖啡的話,那就趕快進來吧。」隨即關上房門,引他走向客廳。
男人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德性:「我注意到你沒關燈,知道你還沒睡,」他指的是桌上的小檯燈,「所以過來問問,有沒有人要你轉話給我?」
「轉話?」她重複了一遍,愣了半晌。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除了替他等包裡之外,還管傳話?
「我以為今天可能會有朋友過來,知道你在外面整理花園忙了一整天,說不定有——」
「其實……」蓓蕾打斷他未完的句子,這男人真太過份了,「我今天也出去了一趟。」
航德不置可否地把手放到壁爐上:「午餐約會嗎?」
她張嘴想編個瞞天大謊,給他點顏色看看;突然又想起昨天已經謊稱下星期六和瑞連看戲。現在再說謊實在不像話。「反正和你無關就是了,」她發現他既不喜歡她的答案、她說話的音調,也不喜歡她表達的方式。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訴她說:「假如你又惹禍上身,無法自己處理,還需要本人過來救駕的話,當然和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