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的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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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使我想起前幾次的相親,我如坐針顫地幾乎無法品嚐面前的佳餚。這次居然還能大快朵頤。

  我幾次瞄到那位男子偷偷覷著他的母親。我好想告訴他,不能怪她啦!

  我還記得第一次相親的那個母親,她的臉上畫著比國劇臉譜還要厚的貓臉,紅紅的大嘴,僻哩啪啦地如散彈鎗一樣,不斷誇讚她的兒子。

  而她的兒子,一看就是那種在小學的時候,命中注定被大夥選上欺負的對象,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綁在脖子上的紅蝴蝶結。

  一頓飯下來,父親和我被那個花臉發出的散彈轉得七葷八素。

  而那胖傢伙居然還能鎮定地坐著,癡癡地對著我們笑。

  我想到那次的情景,禁不住笑了出來。

  父親看到我的表情,對我說:「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說出來讓我們分享啊!」

  我露出甜美的笑容:「沒什麼啊!我只不過想到學校上次公演的國劇鬧的穿梆笑話。」我胡拉了一個藉口。

  父親和陳先生繼續他們原先的話題,而他的母親仍死板著臉,很少開口。他們幾次想引她說話,都沒有成功。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以後,她終於開口說話,不過是小聲地附在她兒子耳旁說的。

  她兒子聽完了以後,用一種很客氣又很抱歉的語氣說:「我母親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我們必須先走一步。」

  他們站了起來,我們也跟著輕聲地推開椅子起立,接著他露出誠懇的笑容,很真摯地對我們說:「很高興能認識你們。不過,真抱歉不能久留。」

  父親大方地揮揮手。「哪的話呢!扶你母親回去休息最重要,多的是機會可以再聊聊嘛!」

  我也擺出很優雅又很諒解的笑容,目送他們離去。

  父親歎了一口氣,坐了下來說:「老陳真不愧生了這麼有為的兒子,可是他母親倒就奇怪了,難不成得了什麼隱疾不成,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吭,還是我們哪裡招她嫌了?」

  我安靜地聆聽父親說的話,做出了無辜的表情,有點哀怨地說:「也許是她捨不得這麼好的兒子娶老婆吧!否則這麼優秀的人,也早該結婚了才對呀!」

  我們走出了餐廳。即使已經是秋天,台南的陽光,依然炙熱地曬著。

  我在後頭看著父親邁出的大跨步,依然像小時候一樣,我必須跑步才能趕得上,但是,他的背卻明顯得有點駝了,」心中潛藏的那股罪惡感,這時緩緩地浮升了起來。

  不過,它又很快地消失了。

  那天夜裡,我把事情的經過講給小弟聽,我們又抱著肚子笑了好久。

  我形容那位歐巴桑知道相親的對象是我以後的樣子。

  「她的表情啊!」我對小弟做出臉部僵硬,五官動也不動的模樣。「就像這樣——差不多可以媲美『恐怖夫人』喔!」

  小弟已笑得倒地不起,一直抱著自己的肚子。直到父親推開門,問我們發生什麼事情,他才稍稍能夠節制。

  我在這裡再附帶說明一下『恐怖夫人』好了。

  恐怖夫人——是我第三次相親遇到的母親。在相親的過程中,她對她兒子的態度就像關愛情人一樣死「巴」著不放,而自然地,她對我就像不共戴天的仇敵,不是冷潮熱諷激刺我,要不就緊閉著嘴斜眼瞪我。

  一頓飯吃得我戰戰兢兢的,我帶著有點好笑又有點恐懼的心情,擔心著她會神經質地發作。

  不過,就算她再恐怖,她有禮貌地隨著父親到附近的公園溜躂。

  後來,和我第三次相親的男子,誠實地告訴我說,他已有與他交往近十年女友,因為他母親的反對,他們快瀕臨分手,這次的相親,只是他母親破壞他們的手段之一。

  我靜靜地傾聽,露出同情的笑容,看著他憂鬱且陰黯的面容。

  他說:「可是,再怎麼說,她總是我的母親,畢竟她為了扶養我長大,守了二十年的寡……」

  啊!聽著聽著,我對那位與他相交十年的女友,不禁寄以無限的同情與遺憾。

  相親後的第二天早上,我被電話聲吵醒,也許是我會認床的緣故,昨夜有點失眠,躺了好久才逐漸睡去。

  電話響了十聲以後,我確定父親和小弟都不在,才認命地掙扎起來接電話。

  我睡眼惺忪,腳步不穩地去接電話,中途還絆了桌子一下,幾乎是跌跌撞撞才接起電話。

  「喂!」我語氣含糊,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地說。聽對方的聲音是陌生的,正以為是小弟的電話,要說不在時,卻聽到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我清醒多了。

  把差點扯到地上的主機,放回桌上。

  聽了對方說了一大堆話,我才比較明白,他就是歐巴桑的兒子。顯然歐巴桑並沒有詳細地將國光號上潑咖啡事件的始末告訴她兒子。

  因他在電話裡,仍一直強調己方的無禮之處。

  「我想道歉,想再見你一次,好嗎?」他說。

  「這怎麼能怪你們呢?」我也很客氣。「嗯,好吧!」

  我和他約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心想,一定要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完全告訴他,這樣子,他就會明瞭他母親的態度是情有可原的。

  當然,這件事我一點也沒讓父親知道。我隨便說了和老同學相聚的藉口,便與小弟一塊溜出門。

  我們約在昨天那家餐廳對面的公園門口。一下車就發現他已經先到了,就站在芋仔冰小推車的旁邊。

  我以訓練有素的笑容和他問候,也許是因為我們都穿著休閒服,不像昨天隆重的裝扮,氣氛輕鬆很多。

  我們走進公園,修剪完整的草坪上,有一小段石子鋪成的健康步道,三個赤腳的老人,以一種很有規律的步伐在上頭踩著。

  我們輕易超過他們,停在公園最高的草坪上。風從樹間穿透過來,也許,就是這樣不急不緩的風,讓草坪中央孩子的風箏飛不起來。

  「我才應該跟你母親道歉的呢!」一路上,我這麼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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