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的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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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頁

 

  而他顯然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並沒有急切地追問其中原因,只是依著我的步伐,談笑地走在我身邊。

  「你們家住台南吧?」我又問了一個問題。

  「老家在這裡,幾年前我們家搬去台中。」他蹲了下來,遠遠望著那個已經被風箏線糾纏不清的小孩。「只有我留在這裡讀成大的研究所。」

  孩子旁邊的大人——也許是他父親吧!開始看不過去要幫他把糾纏的線解開,但孩子卻執意不肯。

  那時候,我果真猜對了一半;讓他母親穿著咖啡漬的白褲子回老家,確實是不道德的!

  「我在國光號上已經看過你母親了!」我開始告訴他,也蹲了下來。

  「喔?」他終於露出狐疑的表情。「你們先前見過面?」

  「當然不是那種約好見面的啦!」我做出一個誇張的動作。「完全是偶然性的。」

  「喔?」他等著聽我的下文。

  「是這樣的……」我開始把國光號上潑咖啡事件的始末告訴他。

  我很冷靜,甚至有點節制地說著。不像第一次大笑說給小弟聽的那樣。

  即使是這樣,當我說到咖啡「啪」地一聲倒了,他還是像小弟一樣笑了起來,而把《聯合文學》墊在屁股下這件事,他更是笑得樂不可支。

  「我可是一句對不起也沒說喔!」

  他仍然不止住笑意。

  「全是精神太過渾噩的緣故啦!」我補充說。

  他還是一直笑著。

  「嘿!」我語氣有點兇惡:「她可是你母親呢!收斂一點!」

  他終於恢復正經的模樣:「情況確實很糟糕。」

  「是啊!任誰發生這種事,都會很生氣的呀!」

  他睜大眼,臉上露著嘲解的笑意。「你好像很得意發生這樣的事情呢!這麼討厭和我相親?」

  「相親這種事,很難說有什麼喜歡的。你是個新手吧?」我看他這副模樣就猜測得到。

  「什麼?」

  「第一次相親吧?」

  他沒有回答,只問:「你呢?」

  我揮揮手說:「別提了。」我可不想讓他知道我已經相過七次親這回事。

  遠處的孩子放棄執著,把風箏交到大人手上。我自然地說:「你看起來並不像到了非要結婚不可的年紀嘛!」

  「是啊!」他接著說:「但是多認識一個女孩子也不錯。這麼一想。母親的要求並沒有理由好反對啊!」

  「那麼原來的女朋友呢?」

  「當兵的時候分手了。」

  似乎又是一個普通兵變的例子,我沒有繼續追問之後情形如何,但話題一開,他很坦白地接著說。

  「那時候,整個人顯得很消沉、很傷心。出了社會以後,才比較能夠體會她的選擇。」他笑了笑,轉向我說:「她只不過在她的上司和我之間,作了一個有利的抉擇罷了!」

  我靜靜看著他,聽著他說的話,顯然,他對往事並沒有完全釋懷。「之後呢?再也沒交過別的女朋友嗎?」

  「也不是故意不交!只不過,一直專心在研究上和考慮未來前途上,就很傷腦筋了。」他站起,伸伸腿。

  「是呀!」我脖子抬得高高地望著他。「打好一切基礎,再來拐一個兵變的女朋友,這樣容易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又很開懷笑了,知道我其實開玩笑的意味多過諷刺。

  我對我自己做個鬼臉,實在受不了腿峻,乾脆坐在草地上。突然,一陣還算強的風吹過,遠處大人手上的風箏有飛起來的態勢,跑了幾步,風箏還是不堪地頹落地上。

  「每一次當你傾聽別人講話的時候,我都有一股錯覺,以為你是一個很文靜的人。」他靠在樹上,皺著眉頭似乎太過認真地說。「但是你不是吧?」他突然盯著我看:「如果今天沒見面的話,你在我印象中,就永遠是個文靜的女孩子呢!」

  「聽你這樣說,我似乎是像貓一樣狡猾的動物了。」我無辜地望著他。

  之後,談話就這樣子一直斷斷續續的。他彷彿對於我不是他印象中文靜的樣子這件事,感到收穫良多似的。

  而我覺得,我真正值得誇獎之處,是在於把發生事情的本末,完整地告訴他。

  因為在生命的某個過程當中,我們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過見某個人,然後發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然後再莫名其妙地錯身,向下一個生命歷程走去。

  原諒我如此繞舌地用了這麼多個「莫名其妙」,這只不過是為了讓我自己回想,為何傾聽別人的故事總是十分明遼其中根本因緣,而對於自己的事,卻永遠如此顛顛倒倒、不明就裡的莫名其妙呢?

  最後,和他說再見之前,我雖然想到他應該和我一樣——偷溜出來的!但還是很客氣地對他說了「代我向你母親道歉」之類的話。

  他露出慣有的笑容,點了點頭。我們分別向街道相反的兩頭走去。

  中秋節假期過完,我搭了小弟借來的車回到台中。在高速公路上,行經彰化以後,我從睡夢中突然清醒,搖下車窗,風恣意地傾瀉進來,我整理狂亂覆在臉上的發,把它們全束在腦後。

  「幾點?」公路右邊的天空已經完全看不見太陽的影子,只留下幾抹淡紫淡紅的彩霞。

  「五點半。」小弟叼著香煙模糊不清地說。「剛剛塞車。」

  「車禍?」我拿起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喝著,瞄了一眼時速表,指針停在六十和七十之間。

  他點點頭,右手把快掉落的煙灰抖落在煙灰缸裡。「放音樂來聽!」

  車時有一卷陳升的錄音帶,我一邊看歌曲介紹的目錄,一邊聽他單純的吉他拔弄聲。

  小弟輕鬆地跟著哼。

  「自由了?」我看著他臉上得意的笑容,警告他說:「你不要以為爸真的這麼笨!這幾天溜得不見人影,爸一直問我你在台中做什麼。」

  「我乖得很。都是別人來找我的。」他瞄了我一眼:「你自己才慘!爸昨天趁你洗澡的時候拉住我,跟我說些奇怪的話。」

  「什麼奇怪的話?」我狐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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