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的呼喊聲中夾雜著老虎血淋淋的嘶吼。
端敏緊咬著下唇,害怕地看著眼前血腥殘酷的這一幕。鼓號聲陣陣,馬啼聲踏踏的混亂之中,有一匹棗紅色的、體型壯碩的駿馬王朝她的方向走近,騎在馬上的是一個身穿御前一等侍衛服的高大男人,濃眉俊目、薄唇緊抿,粗曠而標悍的臉部線條中,略帶著一絲文墨氣息。
這個男人,體格高壯、魁梧,刀般鋒利的眼神從端敏臉上掃過去。
端敏的心臟一點一點的抽緊,跳動一點一點的加遽,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情,不明白越來越快的心跳究竟有著什麼涵義,彷彿急著想對她訴說些什麼似的。
隨著棗紅駿馬的走近,端敏的座騎也顯得愈來愈不安了,它的前蹄頻頻蹬踏著,口中發出嘶嘶的叫聲,棗紅駿馬上的男人忽然望向她,指著她警告:「當心!你的馬相當畏懼我的馬……」
端敏還沒聽他把話說完,胯下的黑馬忽然間抬起前蹄直立了起來,結結實實地把端敏摔在地上,然後狂嘶一聲,撒開四蹄,瞬間奔逃得無影無蹤了。
端敏撫著摔疼的右肩,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震驚得忘記拍掉身上的塵土,不可思議地看著棗紅駿馬上那個無動於衷的男人,竟然見她摔下馬也不主動上前攙扶,嬌生慣養的性子哪禁得起這般無禮的舉止,不由分說便發起怒來。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她仰起頭怒視著他。
男人蹙了蹙眉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眉清目秀,穿著不合瘦小體型的獰獵行服,當注意到那身眼熟的行服之後,男人忽地一驚,明明是康熙才能穿的衣服,怎麼會穿在「他」身上?宮中並沒有「他」這麼大年齡的阿哥,也沒有哪一個親王有那麼大的膽子敢穿著康熙的行服在南苑圍場中亂逛的,那麼「他」究竟是誰?
端敏見男人沉思著,索性高聲問:「你是誰?」
「御前一等侍衛納蘭靖斯,你……又是誰?」
「納蘭靖斯!端敏驚訝地叫出聲:「你就是納蘭靖斯,你父親是兵部尚書納蘭德敘?」
靖斯嚇一跳,以為「他」充其量不過是八旗中的個小小騎射手而已,居然會對他有那麼多的認識。
他懷疑地問:「你怎麼知道?」
「怎會不知道,你十八歲就打敗所有上京應試的武將,成了歷朝以來最年輕的武狀元,皇上賞識你,封你為御前侍衛,這事讓你名噪一時,我怎會不知道!」瑞敏剛被摔下馬,餘怒未消,不理靖斯愕然的反應,衝著他氣呼呼地質問:「你的馬為什麼嚇跑我的馬,這下可好了,叫我該怎麼回去?」
「赤雷是蒙古的純種馬,桀傲性烈是與生俱來的,你的馬自己膽子小嚇跑了,與我們何干?°靖斯勾起唇角嘲弄著說。
端敏愕然,納蘭靖斯顯然沒有認出她的身份來,否則怎敢用這樣無禮的態度對她說話。尤其看見他眼神中的輕狂和傲慢,端敏非但氣不起來,反而渾身燥熱難而,心跳聲撞擊得更為猛烈了。
端敏撫著發熱的耳朵,不由分說地下達了命令:「不管怎麼樣,嚇跑了我的馬,你的馬必須讓我騎回去。」
靖斯忽然大笑了兩聲,很乾脆地翻身下馬,比不一個‥請便」的手勢,挑釁地說:「希望你有騎走赤雷的本事。」
嘩!好狂妄的傢伙!
端敏高高昂起頭,大踏步朝赤雷走去,當與它的雙眼接觸的那一瞬,端敏不禁咬了咬牙,果然是一匹好馬,宮中頂尖的馬兒也無法與之相比,赤雷彷彿也很清楚自己優良的品種,眼神驕狂,氣勢一點也不輸給它的主人,端敏不服輸的性格被眼前的一人一馬給激起來了,她縱身上馬,雖然姿態熟練且優雅,然而身體還沒落在馬背上,就被赤雷毫不客氣地摔下來。
靖斯放聲大笑,尤其聽見「他」摔下來那一瞬間的尖叫聲之後笑得更是大聲,從「他」尖細的叫聲和那身康熙的舊行服這些小證據中,他很肯定「他」絕對是康熙身邊的貼身小太監沒錯了。
端敏忍著身上的劇痛,撐著腰站起來,灰頭土臉地瞪了靖斯一眼,看見她如此狼狽的模樣,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她的怒視中,靖斯輕輕鬆鬆地躍上馬背,然後朝她伸出手,說:「我送你回去吧!」
端敏呆了呆,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該坐他前面還是坐他後面?
沒想到靖斯自己先開口說:「坐後面吧!怕飛出去就抱緊我。」
端敏深吸一口氣,把手交給他,他不費吹灰之力,把她整個人一拉就拉上了馬背,鬆手的那一剎那,靖斯楞了一下,怎麼會是如此纖細柔滑的觸感?滑嫩得有如絲緞一般。
不過,這個疑問並沒有困擾他大久,他一扯韁繩,對身後的人說:「赤雷奔馳的速度很快,自己當心!」
端敏還沒來得及認真當心,靖斯就已策馬疾奔了。
風馳電擎的感覺!
端敏緊緊抱住他的腰,風在她耳邊狂嘯著,身子輕得快被狂風席捲而去,她嚇得死命箍住靖斯,唯恐一不小心就會像片葉子般飛得無影無蹤。
毫無預警地,靖斯突然一勒韁繩,從腰上的箭匣中抽出一支箭來,嫻熟地搭在弓上,瞄準一隻從草叢中竄逃而出的野兔,喘敏一發覺他的意圖,急忙驚呼:「別」
豈料,她身子一偏,就在幾乎翻跌墜馬的千鈞一髮之際,靖斯及時伸手揪住她的前襟,她嚇得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行服冠從頭上滾落了也不自覺。
靖斯一看見她濃密烏亮的秀髮,楞了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名女子!」他扶正她,詫異地問:「你究竟最誰?」
端端敏直了直腰,把呼吸調整規律了,才淺淺地笑說:「和碩端敏公主。」
靖斯渾身一凜,萬萬沒想到她的來頭竟然這麼大,在極度震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端敏卻自顧自地說:「不必多禮了,也別擔心我會治你無禮之罪,只管送我回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