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眺山丘與谷地有著鮮橙或褐黃色屋頂的白色小城,在烈日照耀下,顯現一片蒼白。
「這麼僻遠、粗糙的土地對一般年輕人已不具吸引力,但是每當夜幕低垂,看燦爛的晚霞與潔白的白城相映成一幅詩般圖畫,又讓人不捨得離開這片土地。尤其入夜後,白色小城浸淫在一片藍霧中,遠望如夢境般迷離虛幻,那熒熒燈火自白壁間射出,讓人以為是谷間的珍珠,在夜空中散發藍色光芒呢!以前,我就常常來這裡,凝望得發呆。」
黎芷若又發覺阿卡納提不僅純情、專情,連對土地的愛都那麼專一,而且愛得那麼詩情畫意,有點脫離現實。
「你為什麼這麼愛這片土地?」
「這片土地未必是最完美的,但它在我眼中卻是最美的,我在這兒長大的,看著像羅尼這樣的小孩到處乞討、偷竊,我心裡很難過,勸過他們,補助他們,他們依然慣性用他們的生活方式,我覺得無能為力,只好騎馬到這裡來平復自己的心情。我希望這片土地的人善良純直,能正常的工作,生活得充裕,因為對它有希望,所以我喜歡這片土地。一個國度裡,身為子民的對土地都不抱有希望,那國家又如何能屹立不搖?我的祖先、我的祖父,過去都是西班牙驍勇善戰的騎士,我無法像他們一樣對這片土地有貢獻,但我堅守這片土地不走。」
黎芷若忽地發笑:「你這男人,有著堅毅執著,卻又憂鬱純情,真如風評中所說的兩分詩意,三分唐吉訶德,五分鬥牛精神。你沒有祖先的騎士鬥志,卻是驍勇善戰的鬥牛士,你應該自豪呀!」
「鬥牛士的生涯總有一天要落幕的,落幕之後的我又能做什麼?難道要像以前窮途末路的騎士一樣做一個無業遊民?」
「所以你才先去體會一下乞丐的生活,哈,你得了現代人職業憂鬱症啦,像我,才不那麼悲觀呢!我只有希望,不會找失望來填塞心靈,會做的就去做,不會的就學,讓它們成為我生命、工作、興趣的活泉,讓自己過得快樂有希望,那些憂鬱就一文不值,躲我躲得遠遠的。」
黎芷若的思維成熟了,自從她有升學與工作徬徨的經驗後,她一直在學習,一直在成長,加上一段時間流浪尋母的生活考驗,她的冷泉已變成熱源了,人生不能靠冷漠過活,要憑熱力去創造,才會有生存的空間。
阿卡納提的馬靠攏黎芷若的馬,懷著希望牽著她的手吻了一下:
「我就知道,妳可以活絡、填補我空虛的心靈。」
黎芷若又驚奇地發現,阿卡納提有一種依賴母性的心情,這或許是他從小被母親獨力撫養長大的關係,但他的母親沒有一點柔性的光輝,只有父性的剛強,使得他鬥牛的光米背後,有著另一種落寞惆悵的憂鬱。
「你的父親呢?」
「打我出生及懂事之後,我從沒有父親的印象,似乎我生來就沒有父親了,母親也從不提起,我也就順其意不去想不去問,就在母親的保護、教育下長大。這件事讓我比較遺憾的是家裡沒有男人的對話,只有我的唯唯諾諾,直到遇見妳,我有一些改變。」
「哦,可憐的阿卡納提……」
黎芷若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她敢抗拒父母命令恣意行事,父母多少還擔待著。而阿卡納提,比她大好幾歲的男人竟不敢違逆母親,看來,她要想辦法改變他,讓他成為真正的自己,她要將他心中的吶喊與叛逆的意識一一抽絲剝繭,這才是她要愛的男人。
叛逆不代表壞,但叛逆需要抒發伸展,心中的吶喊也不是由壓抑就可制止不發生的事。
人的思維是複雜的,人的情緒也是複雜的,複雜不是壓抑可以平衡的,也不是簡單揮揮手假裝瀟灑可以解決的,它需要時間與膽量。
而黎芷若決定要用這兩種來改造阿卡納提。
「呀……」她揮著馬鞭,讓馬衝出。
現在唯一能紓解阿卡納提心中的壓力就是快意馳騁,讓人馬奔速到淋漓盡致的境界。
他們在這片不是很綠野,但空曠自由的平原上盡情放肆地來回奔騰,仰天長嘯,等到馬兒跑累了,人也倦了,他們才牽著馬漫步至小溪邊,將馬栓在樹上,卸下汗臭味的衣裳泡在水裡,光溜溜地並躺在溪水中,享受一下清涼的滋味,這時候的他們與自然的呼吸同步,聆聽彼此的心跳,一股默默的情愫在他們心中擴散著。
當清涼穿沁他們身體,卻冷卻不了體內一種奇妙的火焰,兩人不約而同地跳起來面對面喘息著。
奔放的情慾在黎芷若心中不斷燃燒,阿卡納提顯現了遲疑,黎芷若不再做等待,只要她想做的就會去做,她走近他,主動吻去他的遲疑,用熱火溶化他,而阿卡納提內斂的熱情一經她點燃就像火山爆發般的猛烈。
直到快衝破慾望河堤,阿卡納提趕快停止,黎芷若不解,感覺那麼自然,為什麼要停止?
「Honey,我必須徵求我母親同意娶了妳,才能那麼做,不然對不起妳。」
又是他母親在他心中作怪,這個君子卻又怯懦的男人,她生氣地說:
「你不是說我是你夢中情人,為什麼不敢?」
「Honey,我愛妳,但如果我要了妳,而我母親卻不同意,那不是辜負了妳,害了妳。」
「真虧你有這份心,你愛我,就該選擇我,而不是選擇你母親。」
「我不是選擇,我是尊重她,我希望妳們先和睦,以後我們才有美滿。」
「愛我、要我和尊重你母親是兩回事,如果你凡事順從你母親,你永遠找不到夢中情人。」
黎芷若氣得瞪眼,抬起濕漉漉的衣裳也不擰乾就套上,跑上岸騎著馬跑了。
* * *
騎馬奔回穴居的黎芷若,一踏入洞穴,瞥見羅尼被一個陌生的中年中國男子架住,而阿卡納提的母親馬汀娜則氣勢凌人地坐在大石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