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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我們的祖父是個精明的老人,他或許早就看出了什麼,去世的時候,他指明把靜園留給我們三姐妹,而不是父親。所以當父親出事的時候,我們還有靜園可以變賣,只是當時沒人能一口氣吃下靜園這麼大的資產,我只能找劉之牧。

  他很公道地按市價把靜園變成錢算給我聽,但這些還是不夠,我愁腸百結眼巴巴地望著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方家所有的親戚都找遍了,可是他們好像突然都不太認識我,就算是認識也變成了遠親。

  「靜園那塊地位置不錯,但是面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很糟糕。如果想要發展,我還必須把周邊的地一起買下,並不合算。」他微笑著同我說:「不過我還是可以幫你,你父親那邊不夠的部分我也可以幫你補上來--哎,靜言,你先別太開心,有條件的,你得把靜園裡最美的一樣東西交給我珍藏,怎麼樣?」

  這是他的原話,我記得他當時笑得很和煦,溫文沉靜,像冬日裡的暖陽。然而不管表象如何,他畢竟是個在商場中摸爬滾打的人--他是個一等一的商人,早已被磨練得像隻狐狸精,自然不會做沒好處的事。據說我家曾於他家有恩,但到底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念念不忘地掛在嘴邊,只是徒增笑柄而已。這種時候連所謂的親戚都不肯幫忙,更何況是什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世交?有人施以援手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只怕家裡沒有讓人看得上眼的東西呢。給人一件東西,就必須收回一件東西,再公平不過了。直到現在,我都能夠諒解他以物易物的提議,雖然我是那個被換來的老婆。我並沒有那種從心底裡發出對他的怨毒,只是有點--低人一等的難堪。

  那時我以為他要的是靜儀,所以毫不猶豫地把她推了出去,我知道靜儀肖想他已經很久,唯一對不起的是卡卡,可我真的沒想到結果會變成這樣。一切都不在我的計算中,救了父親失去了母親,真是個血淋淋的選擇!不管失去誰,都一樣讓我痛徹心扉,雖然他們最愛的都不是我。

  從母親過世起,我就明瞭我與單遠的出軌是永不可饒恕的罪孽,但這只能讓我加倍地恨靜儀,把恨自己的那份也算進去!我說過,我從來都是個自私的人。

  母親頭七過後,我把靜儀、靜聆找來,靜園的房契就擺在茶几上,另外還有一份我已經簽好名的轉讓書。

  我給她們兩個個選擇:放棄靜園的繼承權或者是放棄父親。

  靜聆聽了有些害怕,不安地扭動身子問:「大姐,不住靜園,那我們要住哪裡?」

  我安慰她:「你不用怕,我會安排好你。」

  她看了我一會兒,信任地在轉讓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面無表情地把轉讓書扔給靜儀:「我會照顧靜聆,但並不包括你。你自己要想清楚,簽了,你一無所有;不簽,父親要因你坐一輩子牢。」

  她面色煞白:「你如果嫁給劉之牧,他總不至於不救自己的岳父,我們無須搬出去。」

  我冷笑:「我嫁給他便是劉家人,助他人財兩得有什麼不對?不過你的寶貝鋼琴倒是可以搬走。」直到今天,我還在好笑,真是小心眼,那個時候還記掛著讓我不能釋懷的鋼琴。

  她搖頭:「我不信!我不信你會眼睜睜看著他坐牢。」

  我把腿交叉擱上茶几,一下一下地打著拍子,又點燃一支煙,誇張得像黑社會的大姐頭:「你盡可以試一試,反正你已經害死母親,不在乎多一個父親。不過你最好想一想,這些年裡他最疼的是誰!連個房子都不肯讓,真是白養了狼崽子。」

  靜儀哭起來,撐著茶几不肯拿筆:「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也有責任……」

  但她還是簽了,這個罪名太過重大,沒有誰能夠背負得起。她簽字的時候手在顫抖,一臉悲愴,我一直冷酷地看著她,後來不經意間瞥到鏡子,發現自己的笑容和煦卻含著絲絲殘酷,怎麼會和劉之牧有幾分相似?我大驚,趕忙收斂。但我知道不管怎樣收斂,從看著靜儀牽下名字那刻起我就已經變了,變成了個鐵石心腸的人。

  我很快把靜聆送出國,她走的時候惴惴不安:「大姐,你不要對二姐太凶……她只有一年就要大學畢業了,你幫幫她。」靜聆的眼神純淨善良,我想如果我和靜儀的位置互換,她也會幫我說情。

  我摸摸她的頭頂,方家總算還保有了最後一個天使。

  最後她還說:「大姐,你也要對姐夫好一點,姐夫其實很愛你。」我不禁失笑,他愛我?他愛的是征服掠奪後的快感,小白兔竟然這麼幫著大灰狼說話。真相是劉之牧財色雙收,他不虐待我我就該萬幸了。

  時間過得真快,送靜聆上飛機的情景歷歷在目,一晃卻已經是一年半了,我與靜儀也有這麼久沒有見面了。我們該說點什麼?

  沉默,一徑的沉默。久別重逢,大家似乎都無話可說。

  我皺起眉頭再抬手看看表,不行,真的得走了,離開酒店已經四十五分鐘,那邊現在可能已經在尋人。我轉身準備離開,不是怕面對她,而是得為「劉太太」這個身份負責。

  靜儀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鶯聲嚦嚦,人美聲音都好聽,真是不公平:「你還有臉來?」

  我冷笑,要開戰了嗎?「你都有臉來,我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是你把靜園賣掉!」

  「可是你不要忘了,沒有你的親筆簽名,我沒辦法拿它怎麼樣。」

  「你……」她語塞,我的牙尖嘴利一向很出名。

  她一腳高一腳低地跑到我面前:「我知道你想要我死,但是你看我活得不知有多好!」

  我淡淡地看著她,還是一樣沒變,光有張美麗的臉卻沒有會思考的大腦:「你活得好不好是你的事,同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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