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可不是嗎?那回多虧你來解圍,」瑋桓自己也笑了。「我記得你那天威風凜凜,拿著馬鞭子狠狠地打了那些小潑皮一頓,嚇得他們以後還尊你為『老大』哩。」
想起兒時趣事,原先橫互在潔霓和瑋桓之間的那份陌生和尷尬,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潔霓今天梳著「百葉髻」,鬢上插著一支翹尾的燕形金釵,釵上垂著一串紅寶石,隨著她的笑聲不住晃動,光芒閃耀,讓瑋桓幾乎眼花繚亂。
而潔霓嬌憨可掬的模樣,更令瑋桓不由得心動,他想起了他們兩人此刻是未婚夫婦呢,這一樁婚姻在江南可是人盡皆知的大事,不只因為男方應家是揚州的知名世家,也是全國門第最尊貴的「十大家族」之一,女方的連家,則是新近崛起的江南首富,兩家聯姻自然轟動江南,也是對彼此家族都有利的事,只不過在這場婚姻議定的過程中,誰也沒來問過兩位當事人的意見,或許就因為他們兩人是青梅竹馬的玩伴,雙方家長就認定了瑋桓和潔霓一定會滿意這樁婚事。
「桓哥哥,你在想什麼?」潔霓好奇地問,以瑋桓處處守禮的個性,居然會大膽逾越禮教,要求單獨見她一面,這已經很奇怪,沒想到見了她卻又淨說些童年往事,現在更是兩眼直盯著她,一言不發,到底為了什麼呢?
「小霓,我、我……」瑋桓只覺得口齒乾澀,喉嚨發緊,雙手直冒汗。「我有件事,要、要告訴你。」
「嗯,你說好了,我聽著呢!」
瑋桓不立刻說話,只瞅了瞅春纖和兩名侍立一旁的婢女,潔霓意會了,轉頭對著春纖使了個眼色,春纖馬上藉故支使兩名婢女出去,自己則站到門耳去把風。
「桓哥哥——」潔霓從未見過瑋桓這麼緊張的神態,驚疑地叫了一聲。
「小霓,這件事我只能求你諒解、成全,」瑋桓邊說邊站了起來,對著潔霓一揖到地。「一生一世我應瑋桓都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潔霓大吃一驚,連忙站起來,避開了瑋桓的大禮。「桓哥哥,請別這樣,有什麼事請說出來,如果有什麼麻煩,大家商量著解決,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絕不推辭。」
「小霓,我——」瑋桓遲疑了一下,才困難地說:「請你諒解,我、我不能和你、完婚……」
「啊!」潔霓乍聽之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不能……呃、你的意思是、你要退婚?」「潔霓,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瑋桓臉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總之一切求你成全。」
潔霓對瑋桓和這門婚事其實也不滿意,心底屢次想退婚,不過現在瑋桓先說了出來,還是不免令她心中不快,特別是她的自尊心,所受的打擊可真不算小,因此沉著臉問:「為什麼當初你不言語,現在才說這樣的話?」
瑋桓沉默著,他知道潔霓一定很難受,特別是退婚之事如果成真,一定會使她和連家成為全江南人的笑柄,但是他自己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潔霓,我——」
「你至少該給我一個交代吧!」潔霓並不傷心,她的心始終不在瑋桓身上,所以也沒什麼可傷的,但是她不能不考慮到這件事對她母親、哥哥的傷害。
「唉!其實我……」瑋桓長歎了一聲。「潔霓,我之所以要退婚,是不讓自己自誤誤人,臨了還拖著你一起下水,害了三個人。」
「三個人?」潔霓驚訝極了,難道瑋桓心目中另有戀人。「桓哥哥,你還是將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訴我吧!」
「我來這裡就是要說出真相,並不打算瞞著你,」瑋桓憂思滿面,愁腸百結,但還是說出了事實,原來他必須退婚的原因是:他早有了真心相戀的戀人了。
「哦?」潔霓真的很不能想像,像書獃子一樣的瑋桓也會背著父母長輩,有了一位不為人知的戀人。「這位小姐是——」
「她、呃、她叫小蠻,我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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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蠻並不是漢人,她是苗人,苗族本身還分作很多族,俗稱百越,其中勢力最大三支是「東越國」、「南越國」及「百越國」,三國都一直是大唐的藩屬國,每年春秋兩季定期派遣特使向大唐朝貢,而大唐為了表示親善,也同意苗人的貿易要求,設有專門的貿易特使,負責兩國貿易之事。
揚州應家世代就擔任皇商,從應瑋桓的祖父時就擔任與南方各國貿易特使的職務,每年南方的藩屬國前來朝貢,以及大唐與苗族間每年三次的定期貿易,都是由應家負責接待及經手,而瑋桓是應家的獨子,所以從三年前起就世襲了這項「貿易使」的官職。
「去年春天,東越國新王繼位,舉行登基大典,」瑋桓娓娓地說明。「照例邀請我去觀禮,京裡也有不少的賜物下來,所以我就帶著從人,運了這批禮物到苗疆去了。」
「是了,那一次我也聽哥哥說了,」潔霓也有點印象。「彷彿你去了很久,大約待了快大半年吧!」
「是的,」瑋桓點點頭,那一次他是第一次深入苗疆,又值春天,苗疆一帶的桃花瘴氣那一年剛好發作的十分厲害,瑋桓長途跋涉,本來就很勞累,他素日又是使心不使力的人,難免體力不支,再加上從沒見識過這種桃花瘴,不知避忌,強行趕路,終於在他抵達苗疆後的幾天,就生了一場大病。
「那麼想必是這位小蠻姑娘照顧你,」潔霓猜測著說,她知道瑋桓的性格,不輕易動情,但是一旦心有所屬,卻絕對溫柔重情,而且專一不二。「她對你一定很好了。」
「她待我固然極好,可是我並不是因為這樣,才忘了——」瑋桓看了潔霓一眼才說:「我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還有那個、呃、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