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連大哥成全。」瑋桓淡淡地謝了一句,並沒有歡欣的神情,反而像是擔著無限的心事似的。
飯後,景琛立刻叫來了春纖,問她:「小姐這兩天身子可大好了?她這會子在做什麼?」
「回少爺的話,小姐只是微感風寒,現在好得差不多了,」春纖老實地回答。「才剛吃了飯,因為老夫人說想吃個糖核桃,所以剛叫人送了一大盆核桃,親自動手剝核桃哩。」
「喔,這樣嗎?」景琛想了想才說:「應少爺想去看看潔霓,我讓他先到『風荷居』小書齋等著,一會兒你伴著小姐過去一趟好了。」
「是!」春纖向景琛行了個禮,告退出來,忙不迭地就去向潔霓報訊。
春纖進了潔霓的繡房,且不說話,先以眼神示意屋裡兩名正在烹茶剪花的小丫頭出去,自己反手掩上了房門,才回過頭來叫了一聲:「小姐!」
「怎麼啦?春纖,什麼事這麼神秘兮兮的?」潔霓大惑不解。「瞧你一副緊張模樣!」
「小姐,大事不好了,」春纖滿臉鄭重的神色。「應家少爺今天來了。」
「來了就來了嘛,有什麼大不了,他又不是第一回來,每年總要來個三、五回,這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可是這一回不一樣呀!」春纖急得聲音也變了。「他剛才向少爺要求了,說想單獨見你一面。」
「什麼?單獨見我一面?」潔霓也嚇了一大跳,自從訂了親將近兩年多,連府和應府雖然往來頻繁,可是潔霓和瑋桓兩個當事人,卻從來沒有單獨見過面,甚至話也說不上一、兩句。
「小姐,你想應少爺為什麼在這時候想單獨見你一面?」春纖自從得知潔霓對訂了親的瑋桓無意後,也改口不再叫他姑爺了。
「我怎麼會知道呢?」潔霓表面鎮定,心中卻是陣陣驚慌,她才在盤算著要如何在不讓連、應兩家失面子的情況下,設法退了這門婚事,沒想到瑋桓卻突然要求見她一面,該不會是他已經有了迎娶的打算,要來探探她的口風。
「那你倒是見應少爺不見呢?小姐。」
「見呀,為什麼不見?」潔霓挺起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自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早晚我都得和他說清楚才行。」
「小姐,你可別當面就說出、退婚——」
「不會的,你放心好了,」潔霓露出極甜蜜可人的笑容說。「咱們走吧!瑋桓要在哪裡見我?帶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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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兒引著應瑋桓繞過曲檻,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間朝南的小廳,風荷居的廳小,但院落卻很大,一長條的青石板路兩旁,錯落有致的放著四、五十盆盆景,一棵矯矯的龍爪槐樹,斜斜地伸出牆去,翠綠的濃蔭遮滿了整個院子,清風徐來,確實是盛夏避暑的好地方。
廳中的陳設淡雅宜人,一色湘妃竹製傢俱,磨花地磚,銀紅蟬翼紗的窗紗,將屋外的酷暑阻絕的乾乾淨淨。
「姑爺請坐一下,」一名侍兒慇勤地讓坐,並立刻倒了一盞茶過來。「我家姑娘待會兒就來。」
「煩勞兩位姊姊了。」瑋桓禮貌地回答。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得似有若無的環珮聲傳了過來,瑋桓才側耳細聽,卻又聽不見了,可是兩名侍立在旁的侍兒,已經不約而同的向門口移動,伸手打起了垂在門上的水晶珠簾。
環珮聲愈來愈清晰,也愈來愈近,終於連衣裙曳地、郎郎??嗦嗦的聲音也聽得見了,瑋桓不由得將目光移往門口,一陣幽香微度,接著眼前就閃出一名清麗絕俗的少女,她一身家常裝束,臉上脂粉不施,卻更顯得素艷幽姿,令人不敢仰望她風華絕代的容顏。
瑋桓的雙眼,彷彿被一種不知名的光芒照射到一般,讓他略顯驚慌地站了起來,內心更有著無限自慚形穢的感覺,不知不覺地低下了頭,並且避開潔霓的目光。
「應世兄,你好。」潔霓中規中矩的盈盈下拜,讓瑋桓嚇了一大跳,他和潔霓自幼一起長大,從小一起學書、學劍,他生性溫文,潔霓卻機變百出,古靈精怪,經常帶著頭搗蛋,瑋桓也記不清吃了潔霓多少苦頭,不料幾年不見,她竟長成一位如此秀麗端莊的大家閨秀。
「應少爺,我家小姐給您見禮了。」春纖看著瑋桓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特別提醒他一聲。
「哦!是、是,不敢當,」瑋桓如大夢初醒般,斂了斂衣襟,恭恭敬敬地回了禮。「連小姐,好久不見了。」
潔霓和瑋桓兩人同時站直,互相注視對方一眼,瑋桓這才發現,潔霓清亮的眸光,如同日光映照著千尺深潭反映出的一點寒光,幽邃而神秘,彷彿其中藏著古怪的小精靈,隨時隨地會出來捉弄人似的。
「小霓,原來你一點兒也沒有變!」瑋桓一時不察,就將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不過你裝淑女的本事愈來愈行了,我差一點就給你唬過去。」
潔霓掩口一笑,也脫口叫出了小時候的稱呼。「桓哥哥,你也是一點兒也沒有變呀!」兩人同時想起兒時一起在應家家塾中唸書的情景,彼此相視一笑。
「一轉眼,你就長成個大姑娘了,」瑋桓感慨地說。「而且還是個如此漂亮的姑娘,真是女大十八變。」
「聽你這麼說,好像我小時候很醜似的。」潔霓噘起了嘴,抗議著說。
「丑倒是不醜,不過那時候的你呀,也像男孩子一樣結著雙角髻,成天爬樹、捉青蛙,還帶著頭玩官兵捉強盜,哪有半點女孩兒家的樣子。」
潔霓臉上一紅,不過嘴頭兒上毫不放鬆,也取笑起瑋桓了。「我記得桓哥哥倒是少年老成,行規步矩,儼然一個小夫子,有一次還惹得幾個功課差的同學看不順眼,攔在路上找碴,打算揍你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