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從不見小姐這麼在乎過,」春纖的好奇心再也忍不住了。「到底怎麼回事?你又是在何處遇見這位文相公的呢?」
「還不是為了那幅遊目帖嘛!」潔霓噘起了小嘴,半嗔半惱地說。「我想過幾天就是大哥的生日,煩惱了半天也不知送他什麼禮物才好,那天咱們不是在波斯胡那裡看見了那幅遊目帖,昨兒個下午我就帶著錢上門去了。」
「喔,是了,那時候老夫人屋裡的碧桃姊姊找我去幫她做件裌襖,所以才沒跟著小姐一起去,」春纖想了想說。「難道你在古月雅集受了什麼委曲?波斯胡知道你的身份,怎麼敢讓小姐吃虧呢?」
「少在我跟前提起波斯胡這混賬老兒,見利忘義!」潔霓恨恨地罵了一聲,這才將在古月雅集與文翌軒爭奪遊目帖失敗的事,源源本本的告訴了春纖,特別是她拿手的那招偷龍轉鳳,居然被識破,而且還拿了卷被掉包的畫軸,更是令潔霓惱恨無比。
「什麼?小姐你真的用了那招偷龍轉鳳,」春纖睜大了雙眼。「那就是扒人家身上的東西耶!」
「哼!我這手絕活是萬無一失的,」潔霓卻不服氣地說。「只可恨這文翌軒為人太狡詐了,居然事先掉包,要不然這遊目帖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春纖驚訝得快昏倒了。原來潔霓雖然是自幼錦衣玉食,生長深宅內院,但是由於大哥連景琛為人豪爽,濟弱扶貧,喜性結交三教九流的朋友,潔霓也跟著認識了不少異人,有一年冬天大雪紛飛,連景琛從外頭救回來一名幾乎凍斃的陌生人,他是個啞巴,連府裡的下人都瞧不起他,對他愛理不理,只有潔霓和春纖兩人憐他身有殘疾,格外地照看著他。
就這樣這人在連府裡住了兩、三個月,漸漸和潔霓熟絡起來,才透過手語告訴潔霓,他原來是名震大江南北的著名扒手「柳千手」,因為被官府通緝得很緊,一路逃往南方,路上又生了場大病,饑凍交迫,差一點沒命,所幸被連景琛救回來。
得知陌生人的身份後,潔霓也沒有瞧不起他,反而覺得有趣極了,要求他表演幾手,後來更纏著要學,柳千手禁不起潔霓軟語相求,就傳授了她幾手,原本只是好玩打發時間,不過潔霓聰明細心,柳千手愈教愈有勁,也就將一身的絕活傾囊相授,特別是那招偷龍轉鳳,潔霓更是練得青出於藍,連柳千手也甘拜下風。
「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好不好,」潔霓看看春纖,輕描淡寫地說。「我從來都沒機會在外人面前試過,怎麼知道自己的技巧行不行,想不到頭一回就出師不利,真氣人!」
「怎麼樣?我就說吧,早晚要吃虧的,幸虧人家手下留情,沒送你上衙門告你偷盜之罪,否則堂堂連府千金成了小扒手,鬧的笑話就大了,」春纖埋怨地說。「也真是的,好好的閨閣千金,卻偏偏要學扒手的絕技,這回遇上個行家了吧!」
「你看著吧!有機會我一定要報這奪帖之仇,」潔霓完全沒聽進春纖的勸告,一個人咬著牙說:「文翌軒,我記住你了。」
春纖凝視潔霓,臉上露出神秘的淺笑,心裡想著:這位文翌軒居然能讓一向灑脫的潔霓如此放不下,絕非尋常人物,看來一場絕妙好戲就要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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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霓報仇的機會來得出奇地快,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僅僅幾天之後就再度和文翌軒重逢了。
這一天,連府一大早就熱鬧非凡,因為來了位遠自京城長安來的貴客,主人連景琛為了迎接這位貴客,還特別慎重其事的開大門、開中門,並且要所有的門客、執事總管全都換上嶄新的衣裳,在門口列隊歡迎貴賓,這份排場比知府大人上門時還要盛大萬分。
貴賓一到,就被連景琛親自迎進「陶然軒」去了,不過在陶然軒的垂花門外,卻聚滿了一群珠圍翠繞、鶯聲燕語的少女,都是連府的侍婢,她們是來爭睹這位貴客的風采。
「瞧見了沒有?小燕姊姊。」「等一下,別推我呀!」「喲!好俊雅的人品,我看不比少爺差呢!」「依我看,這位文相公和少爺比起來,真是一時瑜亮,難分高下哩。」「嘻嘻,說你見一個愛一個,平日裡淨和人搶著在少爺跟前端茶研墨,怎麼?今兒個見了別的帥哥,就丟了少爺啦?」「就是嘛,早知道剛才我們都別動,讓她一個人去倒茶。」「壞透了,你們!只會拿我取笑,瞧我怎麼教訓你們。」
忽然兩、三個少女一前一後追打著,沿著穿堂跑了過來,稍不留神就撞上迎面走過來的春纖,春纖手上捧著一盅茶,一下子全灑在自己的裙子上了。
「做什麼呢?你們幾個愈大愈是一點規矩也沒有,」春纖看看自己的裙子上已是一片狼狽,著惱地問:「我非告訴管事的賴大娘不可。」
「好姊姊,下回再不敢了,」叫鶯兒的侍兒陪笑著討饒。「都是琴娘和丁香兩人鬧的,沒想到卻撞到了姊姊。」
「你們也真是,今兒個聽說少爺有重要的客人來,你們還在內堂胡鬧,一會兒賴大娘知道了,每人一頓好打鐵定逃不了。」
「春纖姊姊說的是,可不就是為了這位貴客嗎?」鶯兒笑著說。「這位文相公好挺拔儒雅的人才哩,大夥兒都爭著去開開眼界,看看這位京裡來的俊俏公子。」
「虧你們還是連府裡的人呢,這麼沒見過世面,」春纖失笑著說。「京裡來的人怎麼樣?難不成他長著四隻眉毛、三隻眼睛了?」
「喲,春纖姊姊,可別這麼說,這位文翌軒相公可不比一般人,」鶯兒不服氣地說。「相貌俊雅還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股俊逸不凡、瀟灑不羈的氣質,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