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鍾情戀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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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柳依依連想都沒想過回上海的家,家中父母安然。但「母親」是生父的續絃,「父親」是後母的新歡。很好玩,有名無實的一家人。

  「我倒有個好主意。」被開除的謝沅沅心情良好,她從沙發上半跪起來,兩眼發光。

  「難得天賜長假,更有難得的好天氣,我們兩個不如退掉房子,帶齊所有財產,開著小破車雲遊四海,荷蘭、法國、盧森堡……痛痛快快玩他一把,玩到一文不名才打道回府,回我家去,反正你也去慣了。」

  這兩個女人身上都沾染著不少希奇古怪的細菌原生物。柳依依投一張贊成票,不去想兩名弱質女子可能會碰上的天災人禍。生死早定,富貴由天,一如她的親生父母。只有一點她想確定一下:

  「你學過討飯嗎?錢花光了怎麼回府,難不成沿途討飯?」

  「賣車嘛!那輛小破車我老早看它不順眼,當廢鐵賣掉它也夠我們買船票了。」舊的不滾蛋,新的那裡來?謝沅沅篤定她那二十四孝的老爸會奉上新車。「不如就回香港找學校,我們去年回去不是到K大玩過嗎?很不錯喲!」

  「OK!」柳依依洞悉的目光從謝沅沅身謝沅沅掃過。「你肯回去,你老爸肯定放鞭炮慶賀歡迎。」

  「不被他的口水淹死就算我命大了。」 謝沅沅明知她老爸想她想瘋了,但父女倆有一些毛病同出一轍——嘴巴死硬。

  謝沅沅是個從小被寵溺呵護大的女子,聰明嬌縱,爭強好勝,十足一副殺人不償命的大小姐脾氣,但無憂無慮的生活也使得她在某些方面單純不解世事。而柳依依雖然有時看上去像個世故的處世高手,並也已經歷多番變故,但卸下那層在外人面前自我保護的外衣,她仍只是個剛滿二十的單純少女。從小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生活過來,早已學會如何保護自己,爸爸、媽媽,後父、後母都是她的榜樣,無論你對發生的事是否能掌握,是否能理解,都一定不能將虛實寫在臉上,否則必會遭人窺伺,落人下風。保護色必不可少。

  小破車出發了,謝沅沅按小說中的出門萬事須具備的金科玉律替她的車子武裝了一頓,駕駛台上,左邊一把菜刀寒光閃閃,右邊一把鐵錘閃閃寒光,所有不良歹徒自求多福吧!

  同在異鄉為異客!身處英國,這兩位大小姐愉快地相依為命,不知她們踏上征途歸家之後又會有多「精彩」的命運呢?

  第二章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 香港

  秦龍飛第一次有幸目睹謝沅沅小姐的風采是在香港著名風月場所——塘西妓寨。

  謝大小姐氣急敗壞,一張管不住的嘴巴如流水般傾瀉出罵人話:

  「你們幾個虛有其表,寡廉鮮恥,卑鄙下流的斯文人渣,平常個個道貌岸然,沒想到一進去你們就死在裡面了,有本事一輩子別出來。死了記得就地挖個洞埋了算了,省得做了鬼再付車馬費。」跟她一起到塘西呼籲禁娼的四個男同學中途變節,入內發傳單之時禁不起眾妓女紅袖招魂,全體跌入脂粉陣,風流快活去也。

  過往行人全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謝沅沅,有位霉運當頭的仁兄上前意欲一探究竟。剛開口:「小姐……」

  「滾開。」 謝沅沅一聲劈面怒喝,嚇得他連滾帶爬退開三丈之地。平常的沅沅人見人愛,暴怒時的沅沅千萬接近不得。凡有不識時務者生死傷殘,後果自負。其他觀望者生怕無辜遭殃,紛紛走避。

  沅沅身邊唯一的擁護者,同學兼閨中好友的柳依依忍住笑意,用力拉住她防止她衝進去。小聲說:「我們回去吧!你再罵下去,人家還以為你是慘被人拋棄的小怨婦,在這大門口跟裡面的妓……妓女爭風吃醋。」

  「我像怨婦?你是我的好朋友耶!」沅沅給她一個機會表明立場,「你到底站那邊?」

  柳依依退到燈光更暗的地方:「我當然站在你這邊。」

  謝沅沅稍為滿意地點頭,又接著罵人:「那四個傢伙下地獄不足贖罪。」

  「對!對!他們在下地獄之前應該代替那些可愛的白老鼠、小青蛙為我們醫學實驗室作出體無完膚,粉身碎骨的貢獻。」依依看一下沅沅顏色稍霽的臉孔,這已經是她這一輩子所能說出最惡毒的話了。

  謝沅沅意猶未盡,咬牙切齒地道:「我要在他們的臭皮囊裡塞滿爛稻草,然後動物博物館去做色狼標本,參觀費免收,歡迎唾棄。」她的臉因為憤怒而發紅,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透過紅紗罩的燈光的掩映下,她的眼中如同燃燒著兩簇火焰。

  秦龍飛坐在妓寨近門邊的桌旁,身側陪酒女子的挨擦挑逗,撒嬌發嗲早使他厭煩。本來,他認定今晚來這裡將十分無聊,但現在不了,天知道如果他今晚沒來,肯定不會見到這樣的女孩子:她大聲陳述的禁娼理由義正詞嚴,而後被怒火沖昏頭腦的她絕無一絲淑女風範如行雲流水般的罵人話更充分說明她的不好惹。可是,那雙閃閃發亮的大眼睛,那個昏暗燈光中美好的身影輪廓挑起了他非區招惹不可的慾望。

  隨便找個理由向朋友告辭,但等他匆忙到出大門口,已經找不到她的芳蹤,他心中泛起一陣失望,久久揮脫不去。

  柳依依一人獨居著寬敞的兩房二廳。沅沅坐在大客廳裡,大量補充口水。依依只求能離開那個鬼地方,還是回到家裡有利身心健康。她知道,沅沅今天特別火大是因為其父謝順昌即是塘西的常客,他一到妓寨必定花錢如流水,而沅沅母親的早逝與丈夫的拈花惹草不無關係。所以,沅沅說一句話:「這世上至少有一半人是壞人,因為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當然謝大小姐幻想世界中的白馬王子例外。

  「沅沅,牛奶快涼了。乖,趁熱喝。」 謝順昌帶著小心和討好的笑容取下女兒手中的麵包片。他這個寶貝女兒自昨晚回來後就板著一副二房東的難看面孔。那四隻被紅袖招魂的色狼標本還魂後急忙追上門來謝罪,在沅沅一頓惡毒無比的臭罵和授以自刎之法後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不用說他也知道準是取締妓寨的行動出師不利,鎩羽而歸,沅沅時會將新仇舊恨全體遷怒到他頭上,但看著女兒一張繃得緊緊的俏臉,又心疼不已。她一定氣得不輕,否則不會把麵包伸進醬油碟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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