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豪聽得打了個寒顫,凌老大說話一向像初冬的天氣,但他現在覺得提前進入大雪紛飛的雪天。
「說,什麼事。」凌康盯著郭豪。
「徐紹民……就是山東過來的徐老大,前幾天向我們買了幾間鋪子,今天我們兄弟才發現他要用來開煙館。他明知道康哥你的地頭上不准做鴉片生意,我們去干涉,這老小子囂張得很,說鋪子是他的,想幹什麼我們管不著。」
凌康點點頭,目中冷芒閃過。「讓他開。」
「讓他開?這不擺明我們怕了他,以後哪有臉再混下去?」
「等他開張,你多帶些人去幫忙捧場,看見什麼砸什麼,然後,請徐紹民到風雲堂來見我。」對有意挑釁者必須給與顏色。
「好!就等老大你這句話。我保證砸他個稀巴爛。」郭豪摩拳擦掌,興奮得不得了。風雲堂雄踞香港,無人敢捋虎鬚,靜極思動,老大又不派他出去開疆拓土,拳頭老早發癢了。
「不要輕敵。」凌康隱約覺得不對,徐紹民明知風雲堂的勢力,得罪他凌康等於不容於整個黑道,但他還敢跟他做對,絕不簡單。阿豪雖然驍勇忠直,但遇事衝動,難為將材,所以他一直將阿豪帶在身邊。可惜得力屬下分佈各堂口,一時不易調動。他沉吟了一會兒:
「把影子找來。」
郭豪撇撇嘴角,認為不必小題大作。徐紹民不過是個外來搶飯吃的,能有什麼背景?用得著影子回來調查嗎?但凌康的話就是命令,沒有人敢違抗。
「是,我立刻去找他。我走了。」
出乎凌康意料之外,依依沒有問他任何話。他反而問:「你不想知道是什麼事嗎?」
「跟我有關係嗎?」她還他一個疑問句。
「沒有。」
「那就吃飯吧!」她只關心她的飯菜。
她今天讓他不止一次的意外。凌康決定拋開這個女人的外表和從前對她的印象,該好好研究一下了。雖然他對女人的瞭解很少,基本上知道女人與男人的差別除了身體構造之外還有寫法不同。可是,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呢?這個給他奇異感覺的柳依依挑起了他深入瞭解的渴望。
第六章
肆虐了三天的颱風終於過境了,冬晴的天空被這陣時速超過一百五十公里的狂風吹得灰頭土臉。誰料得到?十二月裡刮颱風,若是諸葛老兄在世的話必定又有一番大作為,想當年火燒赤壁成就三分天下之功業,全仗隆冬之季東風三日,大雨一天。
可惜哦!三個臭皮匠,無論如何變不成個諸葛亮。謝文軒、秦龍飛,加上個最近常到「三亞船運」來「幫忙」的謝沅沅,三顆不算壞的腦袋,六隻不算小的眼睛湊在一塊兒乾瞪眼。
這陣颱風從東南方向—路捲過來,據報紙報導,所有走東南亞海線的船隻在這陣突如其來的颱風下全部宣告失蹤,無一倖免,包括「三亞船運」的「雄鷹」號貨輪,說具體一點是包括十四名船員的性命。
文軒不情願地開口打破沉寂:
「『雄鷹』號於七天前傳回過消息,順利抵達吉隆坡,卸下那批貨後預備返回。按這個時間來算,颱風起的時候,他們已經啟航了—天甚至兩天,沒有可能返迴避風。」
「只要一天沒有發現……沒有消息都不能確定他們出了事。」沅沅盡量往好的方向想。「也許他們中途找到地方避風呢?也許有事耽擱了延遲啟航呢?」
龍飛的辦公桌上鋪著一大張東南亞海域圖。他用筆圈出每一個可能泊船的地方。坐在這裡猜想或哀悼於事無補。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他們,首先去吉隆坡。」
「馬來西亞?」文軒一皺眉,那裡有他的惡夢。
「我一個人去。你留下等消息,公司的工作也需要人主持。」龍飛很瞭解文軒,他怕一去了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
文軒搖頭苦笑,再重要的工作也比不上人命。「我也去!尋找面積那麼大,你一個人怎麼找得過來?船上有十四個人,如果找得到他們,我這條命送給鍾秀芸也虧得不多。」
沅沅百思不得其解,她這個堂兄平時跟女孩子嘻嘻哈哈時高唱沒有女朋友,一旦有女人家強力膠一樣粘上來的時候,他又拉出個又凶又悍的馬來未婚妻當擋箭牌。
「大哥,那個鐘秀芸真的很可怕?」
「不是可怕,是恐怖。」文軒平空打個寒戰,彷彿預見洪水猛獸襲來。他計劃趁今天晚上有空再去見見親朋好友們最後一面,再給他叔叔留個遺書什麼的。
龍飛忍住笑,他才不信一個女人真能將孔武有力的謝文軒給生吞活剝了。
「本來,必要時我是可以客串保鏢的,但你們夫妻之間的事,外人不大方便插手。」
一句話剛說完,文軒案頭的筆筒向他飛射而來。龍飛眼明手快,拿起桌邊的文件夾一豎,擋個正著,筆散了一地。
幾隻筆滾落沅沅腳邊,沅沅對這兩個人的神經大發無可奈何。她歎了口氣,沒一點形象地跳坐到龍飛的辦公桌上。
「十四個人下落不明,颱風又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你們現在出海危險得要命,想個別的法子找他們行不行?」
龍飛握住她的手,不說話。文軒也走過來:
「除非你有別的好主意。」
「廢話!我就是沒主意嘛。我不能勸你們不要去,可是你們去了我又很……害怕,怎麼辦嘛?」沅沅矛盾得要命,她不能自私得只顧及自己的親人,更不能置十四條人命於不顧,她辦不到。她跳下桌子,習慣性地又想從窗口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到窗口。但她發現她的手被龍飛牽住了,他掌心的溫暖與眼中的沉靜柔和使她安定了不少,只有這個男人能讓她安定下來。
謝文軒如果識趣就該在這對戀人含情脈脈,眉目傳情時自動退場,偏偏他突然對一隻鉛筆發生高度興趣,翻來覆去看個不停,一雙賊眼卻時時偷窺觀望,然後竊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