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抽空逮住他無恥的眼光。
「麻煩你叫秘書進來,我想讓她發個電報去馬來,請鍾秀芸到碼頭接我們。」
文軒跑得比匹馬還快,他躲都躲不及,還談什麼接船?
龍飛將沅沅拉近身邊,讓她坐在膝上。
「颱風已經過境了,明年六月前都會風平浪靜,這次只是意外。」
「再有下一次意外怎麼辦?」她始終不能放心。
「你怕我不回來沒人娶你?」他不能忍受她的一張俏臉皺巴巴的,她一向是樂天派。
「告訴你,我謝沅沅的殺傷力可不是蓋的。最近外科門庭若市,醫院裡的男醫生們在外科診療室川流不息,這個擦破了皮,那個扭傷了腳,全找些爛借口在我桌子旁邊排隊,哪一天我移情別戀你就虧大了。」
龍飛考慮了十秒鐘,一本正經地說:「不如我在出發前把他們統統臭揍一頓,這樣子他們可以臥床休息十天半個月的,我也比較放心。」
沅沅鼓掌贊成。
「好極了!我明天就向院長提議解散醫院半個月,正好跟你們一起出海觀光。」
龍飛嚇了一跳,她隨時都會興起瘋狂的念頭。別說出海仍存在遭遇颱風的危險,即便是海上尋人不眠不休的勞累也是她經不起的。
「你的任務是坐鎮公司,等待消息。先答應我,你要乖乖的,想幹什麼出格的壞事一定要等我回來一起玩。」一起玩不一定,替她收撿爛攤子是一定跑不了的。
「我也告訴你,你要是敢不回來,我馬上找個人嫁了。管他七老八十也好,是個採花賊也好,就算是喬楓我也嫁給他。」
「放心吧!小惡婦,我一定回來娶你,就當做件大善事積德吧!」龍飛突然發現沅沅眼中蒙上了一層薄霧,她正極力忍住不讓眼淚流出來。他疼惜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
「唉!你讓我怎麼跟你保證呢?你叫我怎麼捨得放下你呢?別哭了,我心疼死了。」
沅沅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紅著臉罵道:「肉麻!」她其實在肚子裡大罵自己,流什麼眼淚呢?真是沒用,外加不吉利。想她謝沅沅幾時這樣婆媽過,人還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淚眼婆娑相思欲狂了。
送走了龍飛和文軒,沅沅提心吊膽地整天抱著個收音機,誰敢打擾她聽天氣報導誰就是自掘墳墓。值得慶幸的是天氣一天好過一天,冬眠了七、八天的太陽公公還抽空賞個臉出來見見人。
只消瞅一眼大小姐那張臉就知道今天是什麼天氣,傭人們拿出被褥趕集似的扛赴後院,好久沒太陽了。
謝順昌看得眼睛發花,今天有大太陽嗎?他哪知道他那寶貝女兒今天的臉色好看得不得了,他詢問著女兒的消息。
「小姐呢?」
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 「小姐上班去了,才走沒多一會兒。」
「她們這是幹什麼?現在哪來太陽。」
常跟在沅沅身邊的丫頭小喜機靈地端上一杯茶,嘻嘻笑個不停。
「太陽就快出來了!一大清早的,小姐的臉色多雲轉晴,還哼了一上午的歌。唱什麼……海上天空出太陽,照得全身懶洋洋;還有什麼……萬里碧空好睛朗,我家後院曬衣裳。所以我們家的大嬸們都忙進忙出曬被褥晾衣裳了。」
沅沅繼續哼唧著她自編自寫的「太陽賦」往外科診療室踱過去,今天中午輪到她值班。實習醫生暫時跟不到大手術,只能在診療室充當護士,與紗布、膏藥、夾板為伴,但是能夠親手減輕患者的傷痛,得到最直接的感激和近乎諂媚的稱讚倒也滿足得虛榮心高漲。
柳依依正等她接班,一見到她也不講什麼客氣形象了,叫道:「快!快點,我要回去了,又晚了。」
「又只剩你一個人?還有人呢?她們這一次是集體去救火還是又約好了同時拉肚子?」診療室除了值班兩個人之外一向是四個人,難不成那其餘三個人基因突變退化成連體嬰,連得非三個人一起早退去上茅坑不可。
「她們約好去吃飯,這裡必須留一個人交班。」依依忙著洗手,她只擔心凌康等得著急。自從那次友好的罐頭午餐開始,彷彿天經地義的,她就晉級為凌康的御用大廚兼職營養顧問。
「你快走吧!當心凌康餓瘋了,一看見你就吞了你。」
沅沅戴好護士帽,目送依依離開。什麼狗屁規矩,新來的就該次次早到晚退等交班。那群護士素質太低,擺明了不睬她們兩個新來的,偏偏想不出一個高級點子來整人,只會在新陳代謝上尋求突破,用這種爛法子聊以洩憤。
天地良心,沅沅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些前輩大姐,自從她踏入這問診療室起就提醒自己要誠懇謙虛,虛懷若谷,虛心受教,她都謙恭得近乎虛偽自卑了,依依那付從來不先出招的好脾氣更惹不上冤家。但那些護士大姐就是看你不順眼,憑什麼你是大學生?憑什麼醫院裡高身價的男醫生對你趨之若鶩?幹什麼你醫生身份跑到護士堆裡來窮攪和?
算了,既然人際關係搞不好,那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過,如果護士大姐們希望藉實戰提高整人技巧,謝大小姐倒是不吝賜教。
另一位值班護士馮茜姍姍來遲。她看了一眼早到的沅沅,不屑地冷哼一聲,坐到自己正對門口的坐位上。她原本是診療室裡最美的一道風景,在那兩個小丫頭來之前一直都是。
沅沅自顧自剪著紗布,折成方塊備用,腦袋裡盤算著馮茜從解決新陳代謝的哪一個地點來?餐廳抑或是茅房。
診療室的門被人粗魯地向內撞開,一個女人的大嗓門帶著三分怒氣,七分醋意在喋喋不休:「你再敢跟那些狐狸精勾三搭四,當心我把你大卸八塊扔下海餵魚。」
沅沅坐在門內靠左的桌邊,興趣濃郁地期待一睹真顏。老天爺不拘一格降人才,到底是哪路人馬?比混黑道的還狠。人家開香堂審叛徒也只不過三刀六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