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繃帶來看看如何?」凌康不能忍受她仍舊蒼白的臉色。「我進醫院,另有目的。」
依依站起身,從他身邊繞過去,她不會以為這目的是她。他不是這種人,叫他玩個遊戲哄她高興不如叫他去死還容易些。
「不用麻煩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凌康一把拉住她,好不容易見了面,還有一件關係重大的事沒有向她宣佈,怎麼放她走。但他忘記了她哪裡經得起他一拉,整個人被拽過來貼在他胸前。她臉上發燒,原先的蒼白被飛來的嫣紅所替代,這是兩人之間第一次非搶救性質的身體接觸。儘管她很不願意離開他溫暖舒適的胸懷,但為了能向他的君子之禮看齊,向他的非禮勿動還以顏色,她還是努力用很淑女的方式站直身體,後退一步,並企圖掙脫他的掌握。有一個很好的理由吻合了她的不堅決,因為他用受傷的右手拉著她。站在白衣天使的可敬立場,必須給與每個病人春天般的溫暖。
「受傷的手不宜用力,請你鬆手。」
凌康沒有一丁點放手的意思,相反,他將另一隻手加諸於她的下巴,提升她的視線。
「你非要這麼客氣嗎?」他寧願她繼續吼叫個也不能習慣這種陌生的禮貌。
「也不一定,還可以更客氣。」記起門外那個混蛋不讓她進來,甚至否決掉她是他朋友的資格,這一切錯全體扣在凌康頭上。
「凌先生,我跟你只是鄰居而已,麻煩你放手,我要上班去了。」
「我覺得不只鄰居而已。」面對依依的放刁,他竟露出要命的笑容。
依依命令自己不要受他笑容的蠱惑,卻仍然不爭氣地挪不開眼,他的笑容比孔雀開屏更難捕捉也更眩目。她吐出軟弱無力的句子:
「你的門神保鏢根本不信我是你的朋友。」
「你當然不是我的朋友。」他盯著她的眼睛,堅定地宣佈:
「你是我的未婚妻。」
她前半輩子所受的驚嚇都沒有今天一天來得多。依依定定地看著他,在終於消化掉他說的每一個字後,她試探他開玩笑的成份:
「麻煩你提醒我,我什麼時候變成你未婚妻的?為什麼沒有人通知過我?」
「我現在通知你,從剛才你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開始,除了當我的未婚妻,你沒有別的選擇。」他收起笑容,眼中的認真與堅決勿庸置疑。
更令她深感悸動的是他深藏卻藏得並不成功的懇切的期盼。他是個怎樣的人,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的人生字典裡沒有「懇求」等諸如此類的字眼。所以,連求婚的口吻也修飾成一種專橫的命令。
於一瞬間被喜悅激動跳躍的心用力撞擊著她的胸膛,提醒她趕快接受這個選擇。但為了稍微照顧一下她驕傲的自尊,淑女的矜持必不可少。想想看,在確定自己愛上他之後不過半小時,這個使她傾心相愛的男人竟提出了這麼個湊巧美妙的建議。她甚至以為冷漠寡言的凌康永遠不會提及婚姻問題。
低頭沉默了半分鐘,不願再與心中的一百個聲音作戰,她無可奈何地歎氣:
「唉!我只好當你的未婚妻了,辱罵風雲堂凌先生的後果我可承擔不起。唉!誰教我一不小心罵了你呢?反正現在沒證人,我又常惹你發火,哪天你一個火大自己反悔了也說不定!我就先答應著,以後再說。」
「你休想。」凌康朝房門瞥了一眼,門縫下映著幾道陰影,他輕步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伏在門上,耳朵豎起來偷聽的阿武沒一點防備,腳下跨出四、五步,一直衝進房中央才勉強站住,滿臉的驚慌失措和狼狽不堪,混和著想笑不敢笑的痛苦掙扎。秦龍飛若無其事地雙手扶住門框,好像偷聽了半天的人不包括他,但那來不及隱沒的賊笑出賣了他。
凌康的眼光掃過龍飛和阿武:
「你們都聽見了?」
阿武連連點頭,朝門外飛退出去,不敢多說一個字。龍飛卻連連搖頭,從容跨進門來。
「我什麼都沒聽見,如果不太肉麻的話,麻煩你們再說一遍。」
對凌康要殺人的眼光裝做看不見,他繞到依依身邊。
「大嫂,你來說。」
依依被他這麼一聲「大嫂」叫得雙頰飛紅,空有伶牙俐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小子一回來就窮攪和,凌康恨不得飛起一腳把龍飛從二樓陽台踹出去。他用危險的語氣提醒龍飛自動消失。
「你空閒得很吶?賴了半天還不回公司嗎?」
「放心,那邊有謝大少爺,我是專程來看你的。」龍飛找張椅子坐下來,那架式分明是無聊得找死。打從一回到香港,即聽說凌康受傷入院,安全歸來的文軒包下所有工作,放他半天假探親訪友,沒想到卻逮著這麼一出絕妙的逼婚記。反正他跑遍了整個醫院上下也找不到沅沅,不妨就在這裡掛個眼科小坐片刻,等待沅沅上班現身。
對於這種大煞風景,不識時務的故意破壞者,凌康決定採取硬強對話方式,他一臉要揍人的表情,走近龍飛,問:
「你是想自己用兩條腿走出去還是被扔出去?是不是長這麼大了才皮癢欠揍?」
「我走,我走。不過,對不起,打擾一下,最後一下……」龍飛迅捷地閃身到門口,卻仍然不肯關門消失。
凌康吼道:「你還有什麼事?」
換個人很可能會被嚇得心臟停擺。龍飛也不敢真惹火了他,他探頭提問:
「大嫂,沅沅什麼時候來上班?」
依依再次接受他的尊稱;已經覺得順耳不少,只求趕快打發掉這個心態不平衡的傢伙。她回答:「沅沅今天下夜班,不會來了。」
「謝啦!」龍飛替他們下了鎖,緊關上了門,自去尋覓他苦思多日的俏佳人。
凌康聽著門鎖「嗒」的一聲,傷佛敲在他心上,他調整著有些凌亂的情緒,不經意間記起那封殺手送來的信,他檢查過了信,沒有任何問題。從扔在床上的一件外衣下翻出信,遞到依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