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朱榮發嗎?」他轉入正題。
「記得,最近天天上我家報到,口沫橫飛,阿諛奉承,最後歸根結底兩個字——借錢。」
「你爸爸沒答應借錢,而是提出加股的建議,對嗎?」
「對。」雖然是自己家佔便宜,但這種爾虞我詐,冷酷無情的商業手段令沅沅無法接受,她寧願這筆交易談不成。
「我爸爸很遺憾謝家沒有銀行,這下子趁火打劫,要姓朱的把銀行賣給他。朱榮發捨不得,只肯讓出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這個豬八戒比豬還蠢,賣掉百分之七十跟賣掉全部有什麼區別?」
「他當然不能全賣掉,他要留著銀行股東的身份收購還不出貸款的工廠。」龍飛看著沅沅迷惑不解的臉,慢慢向她解釋:
「朱榮發已經將銀行八成以上的資金借給了五家沒有抵押保障的空頭公司,實際上那幾家空頭公司的幕後老闆就是他自己。另外,他與一個姓徐的黑道人物合作販賣鴉片牟利,並利用黑道勢力使十一家以資產向銀行抵押的工廠、公司在還款期前即出意外狀況,這樣,他名正言順利用優先權全面收購這些工廠、公司歸入他朱氏名下,建立朱氏企業。」
沅沅聽懂了一部分。
「你是說,當我爸爸買下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後,五間空頭公司同時倒閉,一分錢也收不回來,但是那些有抵押的能出什麼狀況呢?」
「比如紗廠原料被燒,食品公司倉庫淹水。」
凌康暗歎小姑娘不知世間險惡。
「看不出來豬八戒借錢的時候可憐巴拉的,原來是一肚子壞水。」
「朱榮發等著你爸爸這筆錢進行收購計劃,你有沒有辦法阻止這筆交易?」龍飛算定只有沅沅才有本事搞定他那執拗的未來岳父。
「沒問題!」無論她老爸信不信她的話,她搞破壞扯後腿的功夫絕不含糊。
「糟糕!幾點了?」她抓起龍飛的手腕看表,鬆了口氣,「還好,來得及!」
「怎麼了?」
「他們今天十一點做最後商洽,準備簽合同,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阻止。」
「他們約在哪兒?」
「榮匯銀行。合約一簽,什麼都完了。」沅沅匆忙想走,說什麼也不能讓老爸吃虧上當。
龍飛抓住她的手,與凌康對望一眼,決定將計劃稍做改變提前。
「你不用著急,這件事交給我辦。」
龍飛與沅沅剛走到樓梯口,迎面碰上依依。
「快去吧!他等著你呢!」沅沅促狹地笑。
龍飛斜睨依依身後的男人一眼。他終於忍不住了!跟這位岳探長打過不少年交道,還是第一次欣賞到他愁眉苦臉的表情。
沅沅也發現了岳峰,看了看他,認出他來。
「是你呀!喂,我們半年前報的劫案有消息了嗎?不記得了?」她指一下依依。「她的背囊被搶的案子。哪天去領失物?」
岳峰早把這件搶劫案跟其它大小案件一樣列為無頭案,扔到九天雲外,只對當時來報案的兩個女孩稍有印象,怪不得看著領他來的護士有些面熟。
「原來是你們。」看了一眼立於一旁似笑非笑的秦龍飛,他思付著秦龍飛跟這女孩的關係。
沅沅看他不說話,還打算調侃他幾句,龍飛一拉她的手,低聲提醒她:
「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在阿武的虎視眈眈下步入病房,岳峰背出打了一晚上腹稿的第一句問候。
「凌先生,你好些了吧!早想來探望你,偏偏這幾天事太多,拖到今天才有空。」
凌康的眼光落在隨後進來的依依身上,對岳峰自言自語的開場白充耳不聞。
依依抿著嘴角,她倒聽清了岳峰的話。「探望」?警界探長跟黑道老大?哪裡跟哪裡嘛!虧他有臉說得出口。她沒興趣聽下去,對凌康眨眨眼睛,用手指指一下自己,再指一下門外。
「很快。」凌康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岳峰一楞:「什麼?」
「我的護士叫我多休息,別談太久,所以你最好廢話少說。」
「哦……很快,很快。」岳峰想了半天,昨晚擬就的腹稿全部作廢。反正以凌康的精明不會猜不到他來幹什麼,他直說了:
「郭豪已經放了,我沒有虧待他……」
大約十分鐘不到,岳峰走出了病房門口,有了凌康的承諾,心裡輕了一大截。
阿武請他老大未來的老婆進去,並自動退守三尺。
「談妥了?」依依唇邊仍隱余揶揄的笑意。
凌康微微一笑,說:「他查封煙館,逮捕徐紹民,我替他擺平所有的麻煩,還他一個治安良好的管區。」
「你也該出院了,我替你辦出院手續。」
「不,今天不是時候,明天早晨走。」凌康要讓岳峰多急一天,這樣他才會盡心對付徐紹民,不存任何猶豫。
「也好,我今天晚上夜班,明天一起回家。」依依走近床頭櫃,收拾簡單的行李。
「回家……」凌康輕聲重複這兩個字,他的眼睛跟隨她纖秀的身影轉動,這個小女人將成為他的妻子,伴他一生。
整整二十年了,「回家」這兩個字只是他偶而讀到的一個詞彙,跟吃飯,睡覺的性質一致。自從他十歲那年失去父母和家後,家對他來說只等於是稍做憩息的驛站,只需要四面牆加上一個屋頂,或者再加上一張床。但他的生活中一經有了她的出現,他心中那毫無生氣的家裡多了一個他深愛的女人,一切都變得生動美好起來,就如同瞬間出現卻永恆保留在照片裡的絢爛的彩虹,流光溢彩,亮麗鮮明。
他走到床頭坐下,伸手從背後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帶。
依依身不由主地跌坐入他的懷中,她低叫一聲,嬌嗔的目光望入他異樣的眼神。
「怎麼了?」
「嫁給我!」他的聲音深沉堅定而熱切。
他是患上失憶症還是求上了癮怎麼的?只四天那!難不成四天前的事情重溫一遍嗎?她自信對他瞭解得夠深刻,對他的這一舉動卻不太明白。她微皺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