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飛奔到依依身邊,上上下下檢查她。
「你沒受傷吧?真的沒事?」見到依依點頭,她才放下心來。
沅沅仔細參觀上帝派來的使者,這個一身黑衣的北極冰山。他相當……優雅,只是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絲人味兒。上帝的使者嗎?她不太確定了,這傢伙倒像是從魔鬼撒旦那兒叛變出來的,帶著一種歷經世界末日的冷田。
「謝沅沅?」他終於說話了,冰冷的眼睛盯著她,示意她作出回答。
「是啊!我是謝沅沅。你又是誰?為什麼會站在我家客廳裡?你來幹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別人只問了她一句,她已經問回去一大車。
「謝文軒在西環的咖啡室等你。」
「他今天去跟英國人談生意,找我幹什麼?」
「翻譯臨時爽約。」他的語氣中透露出十二分的不耐煩,難道自己今天表現得十分和藹可親嗎?鮮有女人敢跟他多說一句話,甚至男人在他面前也是坐立難安。
「哦!諸我當翻譯呀!他的英語中國人聽不懂,怎麼連英國人也聽不懂了嗎?」
那人不再多說一句,逕自向門外走去。沅沅叫他:「喂,你總該留下個名字來吧!」
他稍一回頭,眼睛卻看著依依:「凌康。」
沅沅看著他走出去,喃喃道:「這麼不喜歡說話,長嘴巴幹什麼?」
文軒一眼看見姍姍來遲的沅沅,忙招手叫她過來:「我讓凌康幫我叫你,怎麼這麼遲才來。」
「你那個朋友哪裡蹦出來的,活像個冷血殺手。」沅沅不忘自己的任務,用英語向桌邊的英國人問候:「你好!」
「你好!美麗的小姐。」英國人羅切斯聽到英語大為高興,站起來輕輕握住她的手行吻手禮。
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握住沅沅的另一隻手輕輕一帶,不著痕跡的將她從羅切斯的「狼吻」下搶救出來。秦龍飛拍著沅沅的肩頭:
「我們等你很久了。」
「你也在。」她又驚又喜。「我繞彎送一個朋友,所以來遲了。」
「不要緊。」他替她拉開椅子,有意無意間坐在沅沅與羅切斯之間。
文軒用古怪的眼神看他。兄弟,你吃醋的樣子蠻可愛的嘛!
談來談去,雙方主要在價錢上談不攏。羅切斯想買三亞船運公司的一艘舊貨輪,出價十五萬。文軒堅持二十萬,一分不讓。
龍飛笑道:「你不該讓凌康走,有他杵在這兒,沒人敢跟你討價還價半個鐘頭。」
「別說風涼話,他去看房子,你呢?我不是請你來喝咖啡的。別忘了,『三亞船運』你也有份。」
「我負責貨運,買賣船隻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秦龍飛閒適地吸了一口咖啡。
羅切斯以為他們在商量價錢,一咬牙,吃下好大個虧似的:
「十七萬。謝先生,那只是一條舊船,十七萬已經很多了。」
「一艘七成新的舊船,而原價四十五萬。請問你小學幾年級混出來的,羅切斯先生?」文軒談得冒火起來,對沅沅道:「你英語好,替我罵他幾句,死卷毛鬼子。」
「怎麼說啊?」』沅沅又好笑又為難。謝家人向來與好脾氣無緣,性子一躁起來說話就像門大炮,亂轟亂炸。
「直說啊!」文軒見她不翻譯,親自操起他三分不像人話,七分倒像鬼話的破英語,中西合壁,表達他問候之意。
羅切斯居然聽懂了,眉開眼笑地回答了一大堆客氣話。顯然文軒的英語夠爛,罵人話詞不達意,否則這幾句精采的「問候」一譯過去,非翻臉不可。
文軒很奇怪。「這卷毛鬼很喜歡挨罵嗎?他嘰哩咕嚕一大堆,說些什麼?」
「他說很感謝你對他家人的關杯。還有,他家有一隻很漂亮的長毛狗,如果你喜歡的話,他托人帶過來送給你。」沅沅咬牙切齒地轉譯,幾次語不成聲。
文軒全身靠上椅背,笑瞇瞇地看著羅切斯。
「很好,很好!看不出來你還挺上道。」
沅沅聽著這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地溝通,直笑得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秦龍飛眼明手快,及時摟住了她,唇邊帶著笑意:
「撿東西吧?」
「不,不是。」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不端莊,將還沒來得及吐出的狂笑及時嚥回肚子裡,一個呼吸不暢,忍住咳嗽連連。
「想笑就笑出來。」龍飛連忙替她輕拍著後背,語聲中充滿縱容:
「看幽默劇哪有不笑的。」
謝文軒用他中西合壁的鬼話把羅切斯搞得昏天黑地,自己也雲裡霧裡,聽到龍飛這句話,一把拉過沅沅:
「告訴這個英國佬,二十萬一分也不能少,他再跟我討價還價就叫他滾蛋。」
沅沅無可奈何,只能替他稍為修飾:
「羅切斯先生,如果你堅持出價低於二十萬的話,大家就不必再浪費時間談下去了。你不如去找別的船行試試。」
羅切斯沉默了一會,問:「真的沒有商討的餘地了嗎?」
「是的。」文軒站起來,向羅切斯伸出手。
羅切斯眼看實在談不攏了,想一想,二十萬其實很公道,本來他預算訂在二十二萬;他點點頭:「好吧!二十萬。」
「OK,成交。」文軒伸出去的手改為給羅切斯一個緊緊的擁抱,希望捏碎他的骨頭。他發誓,今後絕不再跟任何外國人打交道。
目送羅切斯離開,沅沅用力一推文軒的頭:
「哪有你這樣談生意的?如果他聽得懂中文,如果他聽懂你咒他全家,就算你送條船給他,他也會打破你的頭。」
「唉!自從你回香港之後,我就越學越壞了。近墨者黑嘛[」
「你活膩了,竟敢這麼說我!」俗語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使白馬王子就在身邊,沅沅依然難改小潑婦本色。
「小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來了。好不容易做了幾天文靜端莊的淑女,這下子原形畢露了吧!」文軒看慣了大聲笑罵的謝沅沅,而這幾天來面對一個笑不露齒的謝大姑娘實在感覺怪怪的,說不出的不習慣。